“回家家!落落要吃鸡腿腿!”
神威号破浪北上。
三日后,明州港的旗楼先出现在海平线上。
码头上早已站满了人。
楚天林穿着绯色蟒袍,身后跟着户部官员,工部匠官,沈万三派来的账房先生,还有一队金吾卫。
船刚靠岸,楚落落就从船头探出小脑袋。
“二哥哥!”
楚天林抬头,脸上难得露出笑。
“落落,慢些。”
楚落落已经从船舷上跳了下来。
楚天风伸手没捞住,只听见啪的一声,小红靴稳稳踩在码头木板上。
楚天林的眉心跳了跳。
“你这一下,码头又要修。”
楚落落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木板裂了两道缝。
她把小脚往旁边挪了挪。
“落落轻轻的了。”
楚天风从船上下来,手里还拿着海图。
“二弟,仙人岛的事,路上已经写信送回京了?”
“送了。”楚天林看向他手里的海图,“父皇看过信后,一夜没睡。今日一早又传旨,让你们回京后先不回府,直接入宫。”
楚落落眼睛亮了。
“宫里有鸡腿吗?”
楚天林低头看她。
“有。”
“几个?”
“御膳房备了十二个。”
楚落落满意地点头。
“那走走。”
楚天林伸手把她抱上马车。
“还有一件事。”
楚落落坐在软垫上,晃着小脚。
“什么事事?”
楚天林压低声音。
“户部新金库落成了。父皇说,要亲自带你去看。”
“金库?”
楚落落的小耳朵立起来。
“很多钱钱?”
楚天林看着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忍了忍笑。
“很多。”
“比海盗的宝贝多吗?”
“多。”
楚落落伸出两只小手,捧住自己的脸。
“那快走走!”
车队一路进京。
京城街道比她离开时更热闹。
粮铺门口排队的人少了,茶楼酒肆人声不绝,城南新修的学堂外,有孩童背着书袋往里跑。
百姓看见公主车驾,纷纷跪在路旁。
“公主殿下回京了!”
“神威大公主回来了!”
“听说殿下打下了海盗窝,还寻到海外仙岛!”
“咱大华以后要有海上商路了!”
楚落落掀开车帘,朝外面挥了挥小手。
“都起来来。”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跪在摊子旁,把刚出炉的炊饼举得高高的。
“殿下尝尝!不要钱!”
楚落落看了看炊饼,又看了看楚天林。
楚天林轻咳一声。
“先入宫。”
楚落落把车帘放下,认真记住了那个摊子的位置。
“等落落出来买买。”
半个时辰后。
皇宫,户部新金库。
金库建在内城西侧,外墙用青石垒成,门前三重铁栅,十二名禁军校尉把守。
楚渊亲自到了。
他今日没有穿朝服,只穿玄色常服,腰间佩着玉带。
看见楚落落从马车上跳下来,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女儿抱起。
“落落瘦了。”
楚落落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没有瘦瘦。落落吃了好多鱼鱼。”
楚渊捏了捏她的小脸。
“海上风大,黑了些。”
楚落落鼓起腮帮子。
“爹爹,落落是威风风。”
楚渊笑出声。
“对,我家落落最威风。”
楚天风上前行礼。
“父皇。”
楚天林也拱手。
“父皇,户部诸司已候在库前。”
王安石和张武站在后面,带着一众朝臣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公主殿下。”
楚落落被楚渊抱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王爷爷,张爷爷。”
王安石弯腰。
“殿下出海辛苦。”
张武看着楚天风身后那卷海图,眼睛都移不开。
“殿下这回又立下大功。海军有了龙骨岛,有了仙人岛,大华海防从此有根了。”
楚落落点头。
“还有好多木头头,矿矿,果子果子。”
张武喉头动了动。
“臣已经听晋王说了。若仙人岛港口修成,东海水师便能常驻远海。以后海盗再想作乱,先得问问咱们神威号答不答应。”
楚渊抱着楚落落往金库门前走。
“今日先不谈军务。天林,你来开库。”
楚天林从袖中取出三枚钥匙。
第一把在户部尚书手里。
第二把在内阁首辅王安石手里。
第三把在楚天林手里。
三人依次上前。
咔哒。
咔哒。
咔哒。
厚重的铁门向内推开。
金光从门缝里泄出来。
楚落落的小脑袋往前探。
“哇。”
库门完全打开。
里面一排排木架,从地面排到屋顶。
左侧是金锭。
每一锭都码得整整齐齐,金光连成一片。
右侧是银锭。
中间还有一箱箱珠宝,一册册地契,一捆捆新铸铜钱。
最里面,另有三座封着朱漆的库房。
楚天林走在前面,展开账册。
“父皇,落落,诸位大人。”
他的声音比平日快了些。
“新库现存黄金一千二百六十万两。”
王安石手里的笏板差点滑下去。
“多少?”
楚天林看了他一眼。
“一千二百六十万两。”
张武吸了口气。
“老夫记得,去年大周亡国前,明面国库黄金不足百万。”
楚天林继续道:“白银八千九百四十万两。”
户部几名官员相互看了一眼,腿都有些发软。
楚天林翻过一页。
“铜钱四千八百万贯。粮券折银三百六十万两。清查逆产司本月上缴盐铁商税折银六百七十万两。”
楚渊脚步停在金架前。
他伸手拿起一锭金子,看着上面的洪武年号。
“继续。”
楚天林点头。
“超级小麦推广后,各府今年秋粮入仓,比去年多三倍有余。朝廷免农税三年,按理户部该少收粮税,但商路活了,盐铁官营清了亏空,工坊织造增加,税银反比去年翻了四倍。”
王安石低声道:“四倍。”
张武看向楚落落。
“都是殿下的神种。”
楚落落趴在楚渊肩膀上,认真听着。
“钱钱都是落落种出来的吗?”
楚天林笑了。
“粮食是你给的种子,商路是你打出来的,海盗是你灭的,仙人岛也是你寻到的。”
楚落落眨了眨眼。
“那钱钱有落落一份吗?”
楚渊把那锭金子塞到她小手里。
“都是你的。”
王安石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又低下头,没敢接话。
楚天林咳了一声。
“父皇,国库毕竟是国库。”
楚渊看他。
“朕知道。朕说的是,大华的安稳是落落挣来的。”
楚落落抱着金锭,掂了掂。
“好重重。”
楚天风从后面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库金银。
“大华现在有粮,有钱,有兵,有船。父皇,海上商路一开,沈万三预估一年三百万两,恐怕保守了。”
楚天林点头。
“若加上仙人岛木材,药材,矿石,果干,第一年便能过百万两。三年后,港口和商队稳定,海贸税银或可再翻。”
张武听得两眼发直。
“那兵部造船的钱……”
楚天林看他。
“有。”
张武立刻挺直了背。
“五艘旗舰不够。臣以为,明州港至少要常备二十艘。龙骨岛十艘。仙人岛十艘。”
楚天林皱眉。
“张尚书,你这算盘打得响。”
张武立刻拱手。
“晋王殿下,如今有钱了,海防不能再穷。”
楚落落把金锭递给楚渊,转头看张武。
“张爷爷,船船要造。海盗坏坏还没清干净。”
张武马上躬身。
“臣遵命。”
楚渊抱着楚落落继续往里走。
“天林,金库之外,民间如何?”
楚天林翻到账册后页。
“粮价已稳。江南灾后五府新堤修成三段,水利工地安置流民七十余万。京城公办学堂三百座已开课。女子入学之事,虽有些议论,但皇后娘娘压着,没人敢闹大。”
楚渊点头。
“好。”
王安石轻声道:“陛下,老臣为官数十年,未见过这等局面。百姓仓中有粮,商贾路上有货,军中有饷,国库有银。此乃盛世开端。”
楚渊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怀里的小娃娃。
楚落落正盯着金库地面看。
那地面是新铺的青砖,干干净净。
楚渊问她。
“落落看什么?”
楚落落伸出小手,指了指地。
“爹爹。”
“嗯?”
“这么多钱钱,可以给落落的宫殿铺金砖吗?”
金库里安静了一下。
楚天林拿着账册,肩膀抖了两下。
楚天风抬手抵住唇边。
张武转过身,看向墙角,背影抖得更厉害。
王安石低头咳嗽。
楚渊先是看着女儿,随后笑声传遍整座金库。
“铺!”
楚落落眼睛弯起来。
“真的真?”
“真的。”楚渊抱着她往外走,“你的寝殿铺金砖,书房也铺,练武场若想铺,朕也让人铺。”
楚天林忙道:“父皇,练武场还是别铺金砖。落落一脚下去,户部又要重修。”
楚落落认真想了想。
“那练武场不铺铺。睡觉的地方铺铺。”
楚渊笑得更畅快。
“好。”
众臣跟着出了金库。
日头落在金库门前,铁门重新合上。
楚渊抱着楚落落,朝御书房方向走去。
楚落落趴在他肩上,小声问:“爹爹,落落能不能要亮晶晶的墙墙?”
楚渊拍了拍她的背。
“能。”
“还有金饭碗碗?”
“能。”
“还有金鸡腿?”
楚渊笑着看她。
“鸡腿还是肉的好吃。”
楚落落点头。
“有道理理。”
楚渊看着前方宫道,脚步放慢。
他笑着说:“别说铺金砖,整个大华都是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