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当,皇,帝!”
“落落,当,公,主!”
楚落落奶声奶气的声音并不响亮。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片被杀气笼罩的平原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如同一道神谕!
又如同一声惊雷!
轰然炸响在所有楚家军将士的心头。
当皇帝!
当公主!
原来,这才是神女真正的意图。
撕毁金牌不是泄愤,更不是玩闹。
而是在昭告天下——旧的皇权已经作废,新的君主即将诞生!
李牧和王副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狂热和激动。
他们还在犹豫什么?
他们还在等待什么?
神女已经把路给他们铺好了!
神女已经把旗给他们竖起来了!
他们要做的,就是顺天应人,完成这不世的伟业!
扑通!
李牧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楚啸天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大哥!不!陛下!”
“神女已降下法旨!天命所归,就在今日!”
“请您顺应天意,登临大宝!”
“我等愿为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扑通!
王副将也紧跟着跪了下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请将军登基!”
“我等誓死追随,匡扶新朝!”
哗啦啦——
随着两人的动作,身后那一万名铁血将士,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他们手中的长刀拄在地上,发出一片整齐的金属碰撞声。
“请将军登基!”
“请将军登基!!”
“请将军登基!!!”
一万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音浪,在这片旷野上疯狂回荡。
大地在震颤。
风云在变色。
那股由万人意志汇聚而成的磅礴气势,比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可怕!
楚啸天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部下,看着他们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狂热,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当皇帝?
我?
开什么玩笑!
他戎马一生,心里想的都是精忠报国,开疆拓土,青史留名。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皇帝”这两个字会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你们……你们都疯了?!”
楚啸天厉声喝道,试图唤醒这些被狂热冲昏了头脑的部下。
“我乃大周的护国大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你们让我谋朝篡位,是要陷我于不忠不义之境地吗?!”
“都给我起来!”
然而,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直挺挺地跪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李牧抬起头,双目赤红。
“大哥!不是我们要陷您于不忠不义,是那狗皇帝不仁不义在先!”
“您为他镇守国门,浴血奋战,他却要用毒酒害您性命!”
“这样的君主,何谈忠诚?!”
“这样的朝廷,何须守护?!”
王副将更是激动地吼道。
“将军!您看看兄弟们!”
“我们跟着您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我们信的是您楚啸天,不是他龙椅上那个昏君!”
“您要是回京受死,我们这十万楚家军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活不了!”
“为了兄弟们,为了嫂夫人和公子,为了神女殿下!”
“您不反,也得反!”
“不反,也得反!”
“不反,也得反!!”
上万名将士再次齐声怒吼,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和悲壮。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楚落落撕碎金牌的那一刻起,整个楚家军都被绑上了谋逆的战车。
现在,楚啸天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如果楚啸天退缩了,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朝廷大军的清剿和灭顶之灾!
楚啸天的心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看着他们脸上既有期盼又有恐惧的表情。
他第一次感到了茫然和无力。
他想拒绝。
可他怎么拒绝?
他拒绝的不仅仅是一个皇位,更是这十万将士的性命,是他全家上下的生路!
就在他天人交战、痛苦挣扎的时候,王副将突然对着身后大喊一声。
“来人!取朕的龙袍来!”
这一声“朕”喊得是那么理直气壮。
仿佛楚啸天已经答应了。
只见军阵中,几名亲兵抬着一个大箱子,快步跑了出来。
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件用金线绣着九爪金龙的黄色龙袍!
虽然做工略显粗糙,但那独一无二的款式和颜色,明晃晃地昭示着它的身份。
楚啸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们……你们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王副将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狡黠。
“将军,有备无患嘛!”
“咱们早就觉得那狗皇帝不是个东西,迟早有这么一天!”
李牧也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大哥,这叫未雨绸缪!”
楚啸天无言以对。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逼上梁山,而是被这群早就想造反的家伙给硬生生抬上梁山的!
这帮混蛋,原来个个都是潜在的反贼。
就等着自己振臂一呼了。
不,现在连振臂一呼都不用了,他们直接把黄袍都给抬出来了!
“来!为陛下更衣!”
李牧和王副将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走上前。
他们根本不管楚啸天同不同意,直接就上手要扒他身上的铠甲。
“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楚啸天又惊又怒,连连后退。
“我没答应!我说了我不当这个皇帝!”
“这由不得您了,大哥!”
李牧一脸严肃。
“今天,您就是不想当,也得当!”
“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把陛下按住!”
“嗷!”
周围的亲兵们发出一声兴奋的狼嚎,一拥而上。
他们可不管什么将军不将军,他们只知道,神女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李牧和王副将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你们……你们这群混账!”
“无法无天了!”
楚啸天被七八个膀大腰圆的亲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空有一身通天的武艺,却根本不舍得对这些亲如手足的部下动手。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牧和王副将,像两个土匪一样,三下五除二地扒掉了他身上的铠甲。
然后,那件崭新的、甚至还带着布料味道的黄袍,就被强行披在了他的身上。
黄袍加身!
历史长河中那最富戏剧性、也最无法抗拒的一幕,就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发生在了楚啸天的身上。
当那件代表着至高权力的黄袍披上他身躯的那一刻。
所有按着他的亲兵全都松开了手,齐刷刷地后退三步。
然后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地跪拜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平原上那一万铁骑也全都变成了双膝跪地,额头触碰着冰冷的土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彻云霄!
楚啸天穿着那件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黄袍,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九爪金龙,又抬头看着眼前那一片黑压压的、向自己跪拜的海洋。
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大周的护国大将军。
而是……一个反贼。
一个被女儿和部下硬生生推上皇位的新皇!
他怀里的楚落落,看着爹爹穿上了漂亮的黄袍袍,高兴地拍着小手。
“爹爹,好看!”
“爹爹,皇帝!”
她清脆的童音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楚啸天心中最后的一丝挣扎。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是对故国的诀别?还是对未来的迷茫?
没人知道。
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所有的脆弱和犹豫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决绝。
他看着那个被吓得瘫软如泥、屎尿齐流的王振。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他……拖下去,关起来。”
“是!陛下!”
立刻有两名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王振拖走。
楚啸天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面前的所有将士。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全新的、属于帝王的语气,说出了他的第一道旨意。
“众将士……”
“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