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那本薄薄的册子,此刻却重如千钧。
他嘴唇哆嗦,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将军……只……只够……三天了……”
这一声,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书房内每个人的心头!
三天!
只有三天!
镇北关内,加上原有的守军和楚家军,足足有五万大军。
还有数万无辜的百姓。
这么多人,粮草竟然只够吃三天!
三天之后,不用北戎人来攻,他们自己就会活活饿死!
楚啸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身上的伤口还要惨白。
他一把抢过那本册子,一目十行地扫过。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只剩下这么点!”
楚啸天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绝望。
“朝廷的粮草呢?”
“说好十天前就该运到的粮草,在哪里?!”
李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竟是满脸泪水。
“大将军,我们派去催粮的斥候,一去无回!”
“卑职怀疑,粮道可能早就被北戎人的先头部队给切断了!”
“而且……而且城中原有的存粮,在您来之前,就已经被前任守将给私下倒卖了一大半!”
“那个畜生!”
“他卷了金银细软,在北戎大军兵临城下之前,就弃城逃跑了!”
李牧一拳狠狠砸在地上,手背上顿时鲜血淋漓。
原来,这镇北关早已是一个被蛀空了的烂摊子!
前任守将贪腐无度,朝廷的粮草又迟迟不到。
他们之前之所以能撑着,全靠省吃俭用。
可现在,五万大军汇集于此,每日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原本还能撑十天半月的粮食,现在三天都撑不住了!
楚啸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他强行将那口血咽了回去,身体却抑制不住地晃了晃。
“爹爹!”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的楚落落,立刻丢下啃了一半的鸡腿,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过来。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用力扶住床沿,想要撑住爹爹高大的身躯。
“爹爹,不气气。”
小奶娃仰着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爹爹为什么生气?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她跑到一名靠在墙垛上、眼神空洞的士兵面前,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
“叔叔,我爹爹为什么生气?”
那士兵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粉雕玉琢、被将士们私下称为“神女”的小娃娃,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郡主……我们……我们快要饿死了,粮食也被倒卖了,将军肯定生气啊。”
饿死了?
楚落落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明白了什么。
哦,原来是没有吃的了。
没有吃的,就会饿肚子。
饿肚子,爹爹和叔叔们就会不开心。
这很简单嘛!
楚落落的脑回路,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她转过身,迈着小短腿,又“蹬蹬蹬”地跑回楚啸天身边。
她拉了拉爹爹的衣甲。
“爹爹,爹爹,你忘了窝呀。”
楚啸天低下头,看着女儿,眼神中满是苦涩和爱怜。
“落落,怎么了?”
楚落落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了指城下的士兵,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叔叔,饿饿。”
“落落,也饿饿。”
“爹爹,不气。”
“爹爹,忘了么!有空空啊!有很多吃的”
楚啸天突然想起来之前的女儿之前拿出来的东西,还有很多吗?。
他蹲下身,几乎屏住呼吸。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落落……空空有很多吃的?”
“你再说一遍?”
楚落落以为爹爹没听清。
于是她又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说道。
“落落说!”
“落落,空空里有吃的!”
“好多好多,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