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州高密县城外,五百登州军列阵肃立,带队千总赵承武勒紧马缰,望向城门紧闭的高密县城。整座城池死气沉沉,毫无生机,他眉头紧紧拧起,面色凝重。
这支五百人马,是奉曹安命令进驻高密,清剿流寇乱平定地方暴乱的。
城头之上,黑压压挤满了人,大半都是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的本地饥民,身上裹着残破粗布,手中握着锄头、柴刀、铁叉一类简陋农具,勉强当作防身之物。
可人群之中,却有一众人格外刺眼。
他们满身华贵绫罗绸缎,衣料精致考究,却沾满污渍血痕,一看便是趁乱从城中大户、乡绅家中劫掠而来的赃物。
城墙垛口之间,十几张弓箭胡乱摆放,十余支鸟铳歪歪扭架在墙头。这些本该是官府器械,如今尽数落入乱民手中,成了他们据城顽抗、肆意作恶的依仗。
乱民头领刘三,本就是高密城里一个杀猪屠户。生来满脸横肉,样貌粗鄙凶悍,性情本就残暴嗜血。
乱世爆发之后,他趁时局动荡,靠着一身蛮力与狠辣手段,打杀抢夺,步步吞并各方小股乱民,以残酷立威,硬生生压服数千饥民,坐上了乱民头领的位置。
此刻的他,面目狰狞扭曲,一双三角小眼凶光毕露,浑身透着蛮横嗜血的戾气。
他单手死死攥紧短刀,冰冷的刀刃紧紧贴在几名无辜百姓的脖颈之上。
被死死按住的百姓老弱皆有,浑身止不住发抖,恐惧浸透四肢。他们不敢哭嚎,不敢挣扎,只能死死咬紧牙关,任由滚烫的泪水顺着沾满尘土、憔悴枯槁的脸颊不断滑落,滴滴答答打湿破旧衣襟,眼底只剩无尽的绝望与惶恐。
刘三此举,用意歹毒至极,摆明了拿无辜百姓当作人肉挡箭牌。
一名兵士快步奔至阵前,“赵千总,乱首刘三裹挟两千余饥民占据高密全城,大肆搜刮粮草财物,强抓城中青壮充作兵丁。
这伙乱兵夜夜劫掠富户宅院,凌辱掳掠大户女子,城中百姓日日受辱、苦不堪言,城内早已怨声载道。”
赵承武冷峻目光扫过身后列阵的将士,沉声喝令:
“列战备敌!佛郎机炮前移就位,燧发枪兵结阵待命!”
军令层层传递,八尊秦军的佛郎机炮,被士卒合力推至阵前。炮身虽留有岁月痕迹,却被擦拭的通体锃亮,黝黑炮口稳稳锁定城门与城头防线。
一杆杆燧发枪整齐举起,深蓝战袄衬得整支军队纪律森严,威压扑面而来。
赵承武双腿轻夹马腹,催马向前走出数十步,立身两军之间,昂首看向城头,“城上乱匪听着!我乃登州军千总赵承武,奉曹帅军令,前来平定高密暴乱!
曹帅有令,此战只诛首恶元凶,所有被裹挟的胁从百姓,一概既往不咎。即刻开城归降,便可保全性命,安稳度日!”
刘三猛地从垛口探出半个身子,满脸横肉挤作一团,神色暴戾,扯着嗓子嚣张嘶吼:
“少拿什么曹帅来压老子!高密如今我说了算,想进城,做梦!
你们若是敢动一下,我立刻杀光这些百姓,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家玉石俱焚,谁也别想好过!”
他手腕微微一紧,短刀瞬间抵住老人脖颈,那名年迈百姓吓得浑身瘫软,压抑的呜咽声微弱传出,凄惨无助。
“刘三!”
赵承武目露厉色,语气陡然凌厉,
“你本是高密本土乡人,乱世之中,不思护佑乡邻,反倒聚众作乱、劫掠屠戮、残害百姓,作恶多端,形同禽兽!
我登州军所过之处,严守军纪、秋毫无犯,清剿匪患、开仓赈粮,安抚一方万民。
曹帅体恤百姓,早已定下新规,但凡平定之地,每户百姓均可授田十亩,安稳耕种、养家度日。
你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便是与整座高密百姓为敌!若再不悬崖勒马,我军必以雷霆之势破城平乱,届时你罪加一等,必死无疑!”
这番话清晰传遍城头,一众饥民本就饱受裹挟之苦,早就听闻登州境内清丈田亩、均分土地、安稳生计的善政,人人心中羡慕向往。
一时间,城头人心浮动,骚乱暗起,不少饥民眼神动摇,萌生降意。
刘三见状,心中大怒,唯恐军心溃散。他反手一刀,劈向身旁一名面露怯意、想要弃械的乱民,厉声咆哮:
“谁敢妄谈投降,下场便和他一样!
都给我死守城墙!只要挡住官军,城内粮草充足,金银美色应有尽有,活下去才能享福,敢退缩者,杀无赦!”
血腥的震慑,短暂压住了乱象,却也让更多人心生怨恨。
赵承武见劝降无果,对方首恶冥顽不灵、滥杀立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断然下令:
“佛郎机炮准备!首轮齐射,直击城门两侧垛口,摧毁城头防御,震慑乱匪!
燧发枪兵列横阵,放!”
八尊佛郎机炮同时轰鸣。
震天炮声炸开,滚滚硝烟瞬间弥漫前沿,炮弹呼啸破空,狠狠砸在城墙垛口之上。
砖石崩裂,土墙轰然坍塌,碎石木屑漫天飞溅。城头乱民何曾见过这般凌厉炮火,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哭喊逃窜,原本勉强拼凑的防线,瞬间大乱。
“燧发枪一轮齐射,压制城头顽抗之敌!”
号令落下,燧发枪士卒同时扣动扳机。
砰砰枪声连绵成片,密集铅弹呼啸扫向墙头,专门锁定那些持刃逞强、负隅顽抗的乱匪头目与骨干。
数声惨叫接连响起,刘三身边一众贴身亲信接连中弹倒地,当场毙命。
炮火轰鸣搭配燧发枪齐射,双重雷霆打击,彻底击溃了乱民最后的抵抗意志。
原本被强行裹挟的百姓纷纷丢下锄头刀叉,抛弃兵器,四散躲避,再也不愿听从刘三号令卖命。
刘三眼见亲信死伤殆尽,城墙防御崩塌,大势已然无可挽回,依旧想要拼死顽抗。
可周遭早已积怨已久的百姓一拥而上,合力将他死死按倒,反手捆缚,押至垛口之前,朝着城下连连哭喊求饶:
“官军饶命!我等愿降!首恶刘三已被拿下,这就开城门归顺!”
沉重的高密城门缓缓向内敞开,城中百姓相互搀扶,小心翼翼走出城外,望着军纪严整的登州军,纷纷跪地磕头,感激涕零。
赵承武策马入城,目光扫过街巷,高声传令:
“全军入城,严守军纪!严禁私闯民宅、抢夺财物、惊扰百姓!
分头清剿残余顽匪,安抚全城军民,不得有误!”
入城之后,赵承武即刻传唤麾下数名把总,有条不紊安排后续要务:
“曹帅早有明令,我等分守各县平乱兵马,无需等候援军,就地择选青壮募兵扩编。
从高密本地挑选身强体健、品性端正、无作恶劣迹的适龄男子,补足兵员至两千之数,统一配发燧发枪,日日操练,严明军纪,驻守城池,稳固地方防务。”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
“佛郎机炮搬上城墙布防,严防周边流窜匪寇、散兵窜犯袭扰。
即刻开官仓放粮,赈济饥寒流民。逐一登记在册,区分首恶、胁从、无辜百姓。
愿意安分耕种者,按规分配田地;有心从军、保境安民者,择优录入登州军。
务必尽快稳住高密局势,恢复农耕生计,让百姓安居乐业。”
一众把总齐齐躬身领命,分头行动,街巷之间,登州士卒手持燧发枪列队巡逻,气势凛然却不扰民;城头佛郎机炮稳稳架立,筑牢城防。
官仓开仓放粮,饥民得以果腹,家家户户愁容渐消,慢慢生出生机。
城中青壮年听闻从军有足额军饷、三餐温饱,纷纷踊跃报名参军,城防力量快速扩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