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头回校场的路上,曹安和张忠并肩而行,嘴里说着训练的琐事,眼角的余光却总在张忠脸上打转。
张忠跟着宋学朱十几年,说是心腹也不为过。宋学朱突然把他派来,还带着三十个精锐,到底是真心补充兵力,还是怕自己有异心,派来监视的?
曹安摸不准,但他知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管张忠的目的是什么,这三十个人都是实打实的战力,绝不能拒之门外。
“张哥练的是刀法还是枪法?”曹安故意问道。
张忠愣了一下,答道:“都练过,刀法更熟些。”
“那正好,”曹安笑了笑,“我这伙人只会玩铳,近身功夫稀松得很,以后还得靠张哥多指点。”
张忠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刚走到校场门口,就见二狗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上还沾着泥土,左眼角一片淤青,肿得老高。
“安哥!你可回来了!”二狗子看到曹安,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曹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脸怎么了?谁打的?”
二狗子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支支吾吾道:“没……没人打,是俺自己不小心摔的……”
“摔的?”曹安指着他眼角的淤青,声音陡然拔高,“摔能摔得这么匀实?你当我瞎吗?说实话!”
曹安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狗子被吓得一哆嗦,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上午曹安他们上城头后,二狗子发现买的米和面都快吃完了,他想着弟兄们打完仗肯定饿,就揣着银子想去街上买,可粮店都关着门,说是“粮价飞涨,东家有令,非熟客不卖”。
情急之下,二狗想起了以前的主家张举人。张举人家是济南城里的富户,粮仓殷实,二狗子想着自己以前在张家当过奴仆,现在又是“守城的兵”,去借几石粮食应该没问题。
可二狗到了张家刚说明来意,张举人就把脸一沉,骂道:“你这贱奴,跟着个丘八混几天,就敢来我府上撒野?曹安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扛铳的粗人,也配称‘大人’?”
二狗子气不过,辩解说曹安是在杀鞑子,保护济南城,结果被张举人的家丁拖出去一顿拳打脚踢,还被啐了一脸,骂他“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张举人还说……还说鞑子要是进城了,他有功名在身,鞑子也不会动他,倒是我们这些当兵的,死了都没人收尸……”二狗子越说越委屈,眼泪哗哗地流。
曹安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都泛了白。
曹安绝不能容忍有人侮辱二狗子,更不能容忍这种在国难当头还想着投靠鞑子的败类!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跟在身后的张忠和王二柱吼道:“王二柱!张忠!让所有人都集合!我有话说!”
“是!”两人不敢怠慢,片刻之后,五十八个人在演武场中央站成两排。王二柱带的二十八个人站在左边,衣衫虽然破旧,眼神却很亮;张忠带的三十人站在右边,穿着相对整齐,腰杆挺得笔直,只是看曹安的眼神里还有些复杂。
曹安走到队伍前面,目光如刀,扫过每个人的脸:“刚才二狗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二狗是我兄弟,”曹安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的命,比那个张举人的命金贵一百倍!”
没人说话,校场里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张举人,济南城的‘乡贤’,家里粮仓堆得放不下,却眼睁睁看着守城的弟兄们快断粮,不仅不借,还辱骂我们是丘八、粗人,说鞑子来了他能活命,我们死了活该!”曹安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股冲天的怒气,“这种人,该不该教训?”
“该!”王二柱第一个吼道,他以前也是奴仆出身,最恨这种嫌贫爱富的嘴脸。
王二柱身后的二十八个乡勇也跟着吼起来:“该!杀了张举人这个狗东西!”
张忠带的人却没动静,有人皱着眉,显然觉得这是“以下犯上”,不合规矩。
曹安的目光落在张忠身上,似笑非笑:“张哥,你觉得呢?”
张忠心里咯噔一下。他是宋学朱的人,骨子里还带着“官绅一体”的念头,觉得张举人再不对,也是有功名的举人,动他怕是会惹麻烦。可他看着曹安冰冷的眼神,又想起了宋学朱的嘱咐——“跟着曹安,或许有活路”。
张忠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曹大人说该,就该!”
曹安笑了,这一步,张忠算是表态了。
“好!”曹安环视全场,“我现在要去张举人家‘借’粮食,谁要是不敢去,现在可以站出来,我绝不勉强。”
王二柱“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属下誓死追随大人!”
他身后的二十八个乡勇也跟着跪下,齐声吼道:“誓死追随大人!”
张忠看着眼前的景象,又看了看曹安那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的眼神,终于咬了咬牙,也单膝跪地:“属下张忠,誓死追随曹大人!”
张忠身后的三十个人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跪下,虽然声音不如左边整齐,却也透着一股决绝。
“誓死追随曹大人!”
吼声在演武场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曹安看着跪倒一片的众人,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不管张忠最初的目的是什么,至少现在,他是真心归顺了。
“都起来!”曹安喝道,“王二柱,带二十个铳手上弹,跟我走!张忠,带二十个刀手,跟我走!剩下的人在校场待命,看好营房!”
“是!”
一群人在二狗子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往张举人家赶去。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行人看到这伙扛着鸟铳、提着刀的汉子,吓得赶紧躲进巷子里。
到了张举人家门口,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着,大门上还挂着“耕读传家”的匾额,透着一股虚伪的斯文。
“二狗,敲门。”曹安冷声道。
二狗子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下去:“砰砰砰!开门!开门!”
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敲什么敲?”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家奴探出头,刚想骂人,看到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和黑洞洞的铳口,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想关门。
“拿下!”曹安厉声喝道。
张忠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踹在那家奴身上,家奴惨叫着摔倒在地。张忠踩住他的胸口,手里的刀“噌”地出鞘,架在了他脖子上:“敢叫一声,立马宰了你!”
家奴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不叫!小的不叫!”
“所有人听着!”曹安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声音洪亮,“我们是守城的兵,来借粮食!安分守己的,站到一边!敢抵抗的,格杀勿论!”
院子里的家丁、丫鬟吓得四处乱窜,有个管事模样的人壮着胆子喊道:“你们是哪部分的?知道这是谁家吗?举人老爷是有功名的,你们敢乱来,朝廷饶不了你们!”
“朝廷?”曹安冷笑一声,“鞑子都快进城了,朝廷在哪?倒是你们家主子,盼着鞑子来给他保功名呢!”
他朝着张忠使了个眼色:“搜!把张举人给我找出来!”
张忠带人冲进内院,很快就传来一阵吵闹声,接着就见两个刀手拖着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走了出来——正是张举人。
他头发凌乱,鞋子都跑丢了一只,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放肆!你们这些丘八!竟敢闯我府邸,侮辱斯文!我要去巡抚衙门告你们!”
曹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张举人,粮食在哪?”
“没有!我家没有粮食!”张举人梗着脖子喊道,“你们这些乱兵,迟早不得好死!”
曹安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对张忠说道:“砍了。”
张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他纳投名状。他看了看曹安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瑟瑟发抖的张举人,手起刀落。
“噗嗤”一声,鲜血溅了张忠一脸。
张举人到死都瞪着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院子里的人吓得鸦雀无声,连哭都不敢哭。
“现在,谁告诉我粮食和财物在哪?”曹安的目光扫过众人。
一个老妈子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指着后院说:“在……在粮仓和库房里……”
曹安点了点头:“张忠、王二柱,你们带人守在这里。”
“是!”张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此刻多了几分对眼前这位少年主事的敬畏。
曹安径直走到粮仓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粮仓的大门。一进门,就看见里面堆满了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想试试,系统空间能不能把这些粮食收进去。
他走到一个粮囤旁边,伸手按在装粮食的麻袋上,心里默默想着:“收!”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袋装满小米的麻袋,一下子就不见了!
曹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连忙打开系统空间一看,那袋小米安安稳稳地躺在空间的角落里。
真的能装!居然真的可以收进去!
曹安强压着内心的狂喜,把粮仓里所有粮食都收进了系统空间,这才停了下来。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型。
济南城里的富户不止张举人一家,德王府更是富得流油。
7天后城破,这些东西迟早会被清军抢走。与其便宜鞑子,不如自己先“收”了!
有了系统空间,他完全可以把济南城的粮草、财物搜刮一空。
到时候,有粮有枪有人,何愁不能在这乱世里闯出一片天地?
曹安又看了看库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举人,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