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天音之前说出门，当然没有真离开。他只是好奇祥子是否真如表面上那样坚定，什么也不在乎，即便提到了灯也能继续无视。
而祥子太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连回头都没回一下，以至于他在门口暗中观察自己都没发现。
赖天音很幸运，看见了让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一幕。
祥子的瞳孔失去了高光，好像在看着什么遥远的地方。
她表现出一副倾听的样子，偶尔回应一两句，双手在琴键上起舞，先是生涩，后是熟练，就像在模仿不同演奏者的不同钢琴风格。
等到手从钢琴上放下，她又凭空举起一只手，在空中虚着握了握，嘴里还喊着灯……
就这样，祥子时停时动，停一会还回答几句。
【怎么回事，这好像已经超出深邃黑暗幻想的范畴了吧……要打断吗？】
赖天音不敢轻举妄动，他怕自己突然出现，给祥子吓出个好歹；只能暂做观察，伺机而动。
【突然很怀念波奇酱了，可以看到她的心里话，虽然她幻想出了吉他君这个替身代替她发言，但应该还算是友好无害的……祥子这算是什么？精神分裂？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早知道多看几本心理学研究研究了……】
他看着祥子在跟不存在的幻想对象演出对手戏，大感棘手。在她情绪激动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轻易打扰，寻找她安静下来的时机比较好。
要不是已经见识过一里的精神状态，他非得被祥子这样子吓得释放忍术。
祥子时而惊恐，时而悲伤，时而愤怒；他有时候能从祥子的反应看出她幻想的对象是谁，有时候又完全猜不到。
终于，祥子安静下来，双手护在身前，双目紧闭，似乎在等待什么降临。
赖天音看着她一动不动，面色凝重。
【难道说，祥子她……网卡了？
如果幻想没有干涉物理法则的能力，下一步就不会到来，祥子就会一直卡在这个状态？】
他明白，此刻就是时机。
赖天音轻轻走到钢琴椅旁坐下，没有发出一丝脚步声，温柔地牵起了祥子悬在空中的手。
“祥，你昨晚，是不是熬夜太久了？”
“嗯……？”
祥子睁开双眼，怔怔地望着他，眼神先是震惊，随之而来的是迷惘，最后是深深的愤怒。
“你不要太过分了，还装成天音的样子来骗我？”
祥子的小手不安分地在他的手心里扭了扭，但是没有抽出来。
“哦？祥为什么能断定我是假的呢？”
“天音他说话，才不会像你这么无聊！”祥子高高在上地扬起了下巴，“你要演，就给我演得像一点！他可是能在我最沉闷的时候，突然说出两句很好玩的话逗我开心的！”
“要这么玩吗……我明白了，真拿你没办法啊。”
赖天音将手反转，从握着祥子的手，换成了指尖并拢，用四指托着祥子的掌心，随后单膝蹲在钢琴前，将祥子的手举到了眼前。
“我尊贵的祥子公主……不，祥女神，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的吗？”
他尽可能用从动画里学来的管家黑执事之类的声线，对祥子轻声哄道。
祥子什么反应都没有。
赖天音疑惑地抬头。
“噗……哈哈哈哈哈！你这样子太好玩了desuwa！”祥子笑得花枝乱颤，“好了好了，我信你是真的啦，快起来啦，不然我笑得停不下来——”
“过分，不是你要这么玩的吗，我配合你一下，你还笑场了！什么演技！”赖天音受不了了，站起身坐回她身边，用双手包住了她的手，感觉冰冰凉凉的。
祥子的手指在他的手里轻轻蹭了蹭，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这回事。
“别生气。女神吗，这个称呼我喜欢desuwa！”祥子笑眯眯地，“谢谢天音啦，不过你演骑士的样子还是一点不像呢！”
“我又不是你这种货真价实的大小姐，哪里懂这些……”赖天音无奈地笑了笑，脸色逐渐严肃起来。
“祥，我有问题要问你，你到底清楚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祥子的眼神也慢慢坚定了。
“是恶魔在试图蛊惑神明——”
“你少来这套，我认真的！”赖天音不满地用力压了压祥子的手，“祥，之前你清醒的吗？具体发生了什么，好好告诉我。”
他的语气里没有请求，也没有担忧，只是非常平静地发问，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我明白，方才的表现要是被看见了，确实很让人担心吧……”祥子皱了皱眉，“我确实看见了各种各样熟悉的人，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只有视觉吗？”他像个心理医生一样，仔细询问。
“你这么一说……”祥子回忆着刚才的清醒梦魇，“她们说的话、我真的都能听见。就连弹钢琴的声音，我都能听见。”
“不，那是你自己弹的；”赖天音特地磨蹭着她的指尖，“完全属于你自己的才能。”
“令人害怕的，原来还是我的才能吗……”祥子并不慌张，“不过仔细想来，除了听觉和视觉，别的就没有了，我闻不到她们身上熟悉的气息。”
“你清楚刚刚的情况在我看来有多恐怖吗……”赖天音叹了口气，“你就像是提线木偶，在看台上唱着独角戏，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多重人格……”
“没那么糟糕，我很清楚，刚刚发生的都是幻象，估计是我压力太大了，把内心的担忧具体化了一点……”祥子的手指轻轻搔着他的手心，“天音安心就好，我很清楚刚刚那些人都是我自己的幻想罢了。”
“清醒的疯狂吗……”赖天音不知道这到底是不幸中的万幸、还是更加不幸，“就算没有精神分裂，起码也是解离躯体化之类的……”
“放心吧，心理学的书我从小也看过很多。我的情况我有把握，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些……”祥子更用力地用手指在他的掌心画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说的对，我确实需要早点睡了。”
“我不明白，你的压力到底源于哪里？以前打工的时候累就算了。但现在起码吃穿用度是不缺了，那168亿也早就在家族内部清算完毕了，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赖天音捧着她的手，缓缓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感受着我的心跳，我不会说谎，告诉我，你担心的是什么？”
祥子的手指在他的胸口随着心跳微微颤动，一下、两下，弹奏着心音的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