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置过的世界正在缓慢地恢复原状。庄吾从士的次元壁里走出来时,朝九晚五堂的银杏树已经重新长出了叶子,商业街两侧的店铺也回到了苏晨第一次踏入这条时间线时的模样。只是那栋黑色的尖塔还在,塔顶的时钟依然逆时针旋转,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像是飞流本人也在犹豫。盖茨跟在他身后,时间严斧上的霜已经化了,他看起来还是没完全想起来自己到底是谁,但至少他开始习惯走在庄吾左手边了。
苏晨从河堤的长椅上站起来,天快亮了。他没有去朝九晚五堂,而是沿着商业街慢慢走回公寓。手环的脉动从后半夜起就在持续发烫,某个品蓝色的信号正在从时间线的另一端逼近。苏晨没有停下脚步。海东大树一定会来,这是苏晨早就在笔记本上写过的名字。他走上公寓的楼梯,推开门,窗台上的绿萝在晨光里轻轻动了一下。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一个收留了太多记忆的盒子。他坐在床边,把caucasus昆虫仪从手环上取下来,放在掌心,用拇指擦过它三根角之间那道细小的银色裂纹。然后他下了楼。
海东大树站在朝九晚五堂门口,手里转着diend驱动器。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到银杏树的树根处。庄吾和盖茨刚从堂屋里走出来,看见他时都愣了一下。海东没有像往常那样笑。他的眼神是空的,像一张被压平的锡纸。他举起diend驱动器,扣下扳机。
品蓝色的光弹贴着庄吾的耳边擦过去,打碎了堂屋门口的灯泡。庄吾闪身躲开,盖茨的时间严斧已经斩向海东握枪的手。海东不躲。diend的次元壁在他身前展开,把盖茨的斧头带偏。苏晨从巷口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抬起右手腕,手环亮起金光。caucasus昆虫仪飞出,嵌入卡槽。腰带在腰间浮现,卡盒在带扣上亮起银色镜纹。
“henshin。”
“change beetle。”
金斗基础形态的金色装甲在晨光中展开。他没有使用超越形态,也没有召唤契约兽。海东的战斗节奏他很清楚,diend的枪法和次元壁配合得再快,也快不过两个变速点之间的衔接。他冲上去时,海东的枪口转了过来。品蓝色的光弹在空气中划出弧线,苏晨偏头,弹丸擦过肩甲,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出焦痕。苏晨右拳砸向海东的手腕,海东用次元壁将苏晨的拳劲偏转。金色的拳头穿透次元壁残影,砸在消防栓上,铁皮凹下去一块。海东抽身,diend驱动器变形为枪剑模式,剑刃横斩。苏晨侧身,剑锋贴着胸甲切过去,苏晨反手抓住海东的手腕,同时左手拍向他的胸口。手掌没有落在装甲上,而是停在他心脏的位置,像按住一个正在从内部碎裂的齿轮。
“海东。”苏晨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被斯沃鲁兹上了发条。”海东的眼睛转了一下,枪口还抵在苏晨的肋侧。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苏晨说我会把发条取下来,你忍一下。他松开海东的手腕,右拳从下往上,击中海东腰间的diend驱动器。一拳。金属撞击声在巷口炸开。海东整个人向后飞出去,背撞在银杏树干上,震落了好几片叶子。diend驱动器从他手里脱落,被苏晨接住。海东单膝跪在树下,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几秒,他慢慢抬起脸,眼睛里的那层锡纸终于有了皱痕。他像从一场很长的梦里刚醒过来,看看苏晨,又看看旁边的庄吾和盖茨,最后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他说,“我的驱动器还我。你这人,下手还是没轻没重。”
苏晨把diend驱动器扔回去。海东接住,插回腰间,站起身拍了拍土。庄吾凑过来问他是不是真的被斯沃鲁兹控制了。海东没说,只是从皮衣内袋里摸出半张折得发脆的照片,照片背面是一行字。庄吾凑过去看,没看清。海东又收回去了。苏晨问他斯沃鲁兹让你来拿什么。海东沉默了几秒,说崇皇手表。苏晨说我知道。海东说斯沃鲁兹要的东西不止手表,他让我连时王一起带回去。庄吾在旁边打了个喷嚏。盖茨说你们两个能不能进来说话,外面风大。
苏晨望向巷口。飞流的尖塔还在远处,塔顶的时钟还在逆时针转动。海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我不会替斯沃鲁兹做事,但斯沃鲁兹会再来。下一次他给的可能不是发条,是我这条命。苏晨说你命很硬。海东笑了一下。他伸出手,苏晨没接,只是用肩膀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两个人并肩往堂屋里走。庄吾和盖茨跟在后面。进了堂屋,黑沃兹正站在角落里,预言书摊在矮几上。海东看见他,挑了挑眉,说你就是那个写未来的。黑沃兹说你就是那个偷东西的。海东说,偷书不算偷。苏晨坐到窗边,把绿萝往向阳的方向挪了一寸。阳光照在窗台上的灰尘里,浮着一层极细的、从时间线裂缝里漏出来的金粉。他闭上眼睛。下一个名字,异类帝骑。风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