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地下的成虫群集,在神代剑赴死后的那个傍晚开始失控。不是有组织的反扑,是失去所有干部级信号后的无差别涌出。原虫母舰被摧毁后,根岸与三岛的指令系统同步瓦解,但茧房的最后一批储备营养液还在自动供给。那些在涩谷站核心深处沉睡了整整七年的幼虫终于全部完成蜕皮,从废墟裂缝、高架桥桥墩深处、废弃商场电梯井里同时涌出。ZEct各分队的巡逻简报在同一小时内全部跳红,田所修一将桌面上一字排开的几十份警报逐一标注后立刻下令所有适能者原地待命。加贺美新一边把ZEct临时指挥所角落里的医疗箱推给几名刚从茧房撤退回来的队员,一边对田所说他可以一个人去。田所沉默了片刻后点了头。
苏晨是在诚志堂收到加贺美的通讯的。对方没有说“我需要支援”,只说了“南出口的成虫已经压到商业街外围,我这边还能撑一会儿,你先把东出口清完就过来”。苏晨挂断通话时已跑出巷口,caucasus昆虫仪从时空裂缝中飞出嵌入卡槽,金色腰带在奔跑中成型——他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间。天道从隔壁料理店冲出来时,超越昆虫仪已在左手里亮起暗红色的光,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对话,只各自跃向不同的作战方向。苏晨负责东出口,天道负责北出口,加贺美——加贺美选了南出口。
南出口是三个方向里成虫密度最高的区域。那些刚完成蜕皮的成虫从地下街最深处的废弃施工竖井中涌出,感光点在商业街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像一条由无数暗绿色光点组成的河流。加贺美站在商业街正中央,背后是还没撤离完毕的商业街住户。他没有后退。钢斗昆虫仪在右手中亮起深蓝色的光,昆虫仪接合腰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商业街上格外清脆,深蓝色装甲从腰带向四肢覆盖,锹形虫的纹章在胸口亮起。肩甲两侧的双刀同时弹出,刀锋上的冷光映出他身后商业街玻璃橱窗的反光。他没有发动clock Up。钢斗的clock Up速度在所有ZEct骑士中排第二——仅次于Kabuto——但成虫太多了,多到即使加速也无法一次性清完,而他的体力在连续几天的ZEct医疗站与巡逻简报之间已经透支了不少。他必须在保留加速容量的前提下用双刀一刀一刀扛住这条线。五只成虫的骨刺同时朝他刺来,他左手刀格开最前面那只的刺击,右手刀顺势劈碎第二只的肩胛关节,侧身让过第三只的尾鞭,再以肩甲硬接第四只的重锤——砰的一声,右肩的旧伤在这一记撞击下崩裂,血从绷带缝隙渗透出来染红了深蓝装甲的肩甲边缘。但他没有倒下,稳住重心后反手一刀劈碎了第五只成虫的感光点阵列,茶色甲壳碎片四溅,成虫嘶叫着退后,他踏前一步,双刀交叉切飞了那只重锤成虫的头颅。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商业街的柏油路面已覆盖了厚厚一层成人碎裂的甲壳碎片与暗绿色体液。加贺美跪在路中央大口喘气,钢斗装甲上布满了骨刺的划痕与重锤的凹陷,右肩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但商业街的住户全部安全撤离了。他撑着刀站起来,看着满地成虫残骸,低声说了一句:“我做到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到商业街尽头苏晨和天道正并肩走来。
苏晨从他东出口的战斗中退下来——金色装甲上同样覆盖了成虫的甲壳碎片,但步伐仍然平稳。他说他两分钟前就到了,一直站在商业街对面的诚志堂书店二楼窗口。他看着加贺美一个人扛住南出口防线,看着他在受伤后补刀之后重新站起来,没有中途下来帮忙。因为这场战斗不是需要支援的战斗,是加贺美新自己的战斗。加贺美笑了笑,抹掉脸上混着成虫体液的汗珠,说田所队长当年在训练场上说过如果不幸被异虫围攻就趴下不要挡弹药——从今天开始,田所的那句口头禅可以收回了。苏晨扶住他右肩的伤口递给他一卷新绷带说早就可以收回去了。
苏晨扶着加贺美去ZEct临时医疗站换绷带,回来的路上又路过神代家的后巷。加贺美停下脚步看着那盏路灯下空荡荡的角落——不久前的深夜,他在这里蹲着把过期饭团分给神代剑一人一半。他说他第一次知道剑是异虫时怕得手里的钢笔都握不住,不敢告诉任何人。但那天给剑饭团时忽然不怕了——不是因为剑变回了人,而是因为自己已经把剑当作朋友。苏晨拍了拍他的后颈说神代剑临死前说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团。
加贺美没有回答。他站在那盏路灯下,钢斗昆虫仪在腰带卡槽里轻轻嗡鸣。直到巷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他父亲加贺美陆从ZEct医疗站方向走来。父子对望了一眼,加贺美张了张嘴说肩膀的伤口刚缝过线已经不疼了。加贺美陆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对着自己儿子肩膀上被成虫震裂的旧伤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依旧是那个克制而笔挺的背影。加贺美看着父亲的背影在暮色与废墟尽头消失,攥紧了自己握刀的右手。
从ZEct本部回来的路上,苏晨给加贺美煮了一碗泡面——不是天道那种精雕细琢的料理,只是普通便利店买来的咖喱味泡面,加了两片青菜。加贺美把汤全喝光了,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他说小时候父亲也给他煮过泡面,也是加两片青菜。苏晨说那很早了。加贺美没有回答,他睡着了。那晚,他的钢斗昆虫仪一直亮着微弱的蓝光,映着他打着绷带的右肩。诚志堂的窗户外已不再传来救护车的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