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宫丽奈的歌剧院邀约过去了一周,涩谷的异虫活动忽然安静下来。不是消失了,是收敛了——成虫脉冲从每天十几道骤降到两三道,幼虫几乎不再出没于废墟地表,连商业街那家便利店的收银员都稳定成了白发老头,再没有眼眶抽搐的年轻人出现过。苏晨在诚志堂书店的收银台后面翻着笔记本,把这段时间的成虫活动曲线从头到尾对了一遍:间宫丽奈出现之后,异虫的低频脉冲开始以歌剧院为中心辐射,孵化场、拟态据点、巡逻路线都在往剧院方向收束。她在重新部署,而这次收缩意味着下一次出手不会再是试探。
“今天提早关门。”苏晨把笔记本收进口袋,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林田正趴在矮桌上给一摞旧版画报贴标价签,老花镜滑到鼻尖,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这个年轻店员来书店不到一个月,每天下午出去一趟的规律已经被他默认为某种不需要过问的日常。
苏晨从诚志堂后门的小巷穿出去,沿着涩谷站南侧的高架桥往废墟方向走。手环的脉动从今天凌晨开始就在持续升温,歌剧院方向的脉冲峰值已经超过了上次那场clock Up对决的强度。间宫丽奈没有再邀请他,她在召唤他。当苏晨推开歌剧院的侧门时,舞台上的三角钢琴已经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从天棚垂下的旧幕布,幕布上钉着涩谷站周边几个街区的地图,几条街道被赭红色液体画上了圈。黑衣女人们站在舞台边缘,手里托着招潮蟹褪下的几丁质甲壳托盘,托盘上放满了拟态卡片。
间宫丽奈站在舞台正中央。她没有坐在钢琴前,而是直接背对入口,抬起右手,修长手指从指尖开始褪去人类皮肤的色泽,灰青色甲壳一层一层翻出来,蟹钳的开合角度比上次更大,钳刃上残留着刚蜕下的旧壳碎片。她正在蜕皮——不是从幼虫进化为成虫,而是成虫之间的再蜕皮,蟹钳的体积比一周前大了接近一半,关节处的甲壳密度也更高。她知道苏晨会来,她在让他看这场蜕变的收尾阶段。
“一周前你跟我说,你不属于任何一边。”间宫丽奈没有回头,“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永远不属于任何一边。原虫在渗透ZEct,人类在开发新的骑士系统,异虫在扩大巢穴,你站在哪一边?”她转过身,手指已经重新变回人类女性纤细白净的手,轻轻一挥。黑衣女人们从托盘上拿起拟态卡片举向空中,每一张卡片上都印着一个街区的地图坐标。“这些是拟态选定的区域,每一张卡片对应一个街区,每一个街区里都至少有三只成虫正在潜伏。加入我们,这些卡片就是你的——你可以挑选任何一个星座,任何一个区域,成为任何一个身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你不再需要一个人战斗。”
苏晨的目光从那些卡片上一一扫过。他想起了在风都时冴子递来的博物馆名单,在电王世界海东说“我会召唤你”,在铠武世界相乐说“黄金果实的规则不适用于你”,在镜世界奥丁递来那张空白契约卡盒。每一个世界都有人试图用“归属”这个词来交换他的承诺,而他的回答每一次都一样。他抬起右手腕,手环亮起金光。caucasus昆虫仪从时空裂缝中飞出,精准嵌入卡槽。金色腰带在腰间成型,卡盒在带扣位置浮现。
“henshin!”“change beetle!”
基础形态的金色装甲在舞台边缘展开,复眼在歌剧院昏暗的光线中亮起,他说:“我不需要不属于任何一边,也不需要属于任何一边。”间宫丽奈看着那身金色装甲退了半步,蟹钳在身后张开,片刻的沉默后,她抬起左手示意黑衣女人们退后。“招潮蟹褪下的壳正好需要试试你的血。”
她的甲壳不再是从皮肤下翻出来——是直接炸开的。灰青色蟹钳在蜕皮后体积接近于两个成年男性的头颅,钳口内壁密布着锯齿状的几丁质突起。她没有使用clock Up,而是以纯粹的物理暴力朝苏晨正面砸来,蟹钳带起的风压将舞台两侧的椅子前排全部掀飞,幕布钩断裂,布幔从高空倾泻而下。苏晨没有躲。他侧身让过第一记重砸,右拳击中蟹钳的侧面关节,金色拳劲在灰青甲壳上炸开一串火花——凹痕比上次更深了一些,但蟹钳的硬度和体积增长远超预期,甲壳密度至少提升了两个层级。间宫丽奈的钳口翻转朝他脖颈咬来,左钳紧接着封住了他右侧的闪避空间。他在双钳合拢前的同一秒握住了腰带左侧的海帕虫独角。已经足够了——蜕皮后的参数全部在手环里记录完毕,他不再需要用防御试她了。
「hyper cast off!」
超越形态的金色装甲直接在歌剧院舞台上展开。基础形态的外甲向外崩裂,碎片在半空中化作香槟色光点,露出内层修长锐利的甲壳,银色镜纹从胸甲向四肢延伸,复眼轮廓更加锋利。间宫丽奈的蟹钳在这一瞬爆发出几丁质底层特有的尖啸,钳口张开的幅度与闭合速度均远超一周前,但她仍在被压着打。苏晨避开钳口的正面撕咬,右拳击中她的肩胛关节,香槟色甲壳陷进去的同时另一侧蟹钳试图回拢,他已低转腰身——一拳一拳接连落在同一关节接缝,碎裂的甲壳在歌剧院舞台上溅开,蟹钳节肢底部被硬生生撕出一道裂口。间宫丽奈嘶声后退,蟹钳内的锯齿有几枚应声崩落,她的暗绿体液混着甲壳残片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她终于发动clock Up,试图以极限加速撤出战场先拉开距离。但苏晨的超越形态在基础速度上已经能追平蜕皮后的她。他右手拍击腰带Slap Switch,金色残影紧随其后——不是在clock Up里追她,而是更快。灰青残影几次变向试图摆脱,但香槟金始终紧紧贴在她腕侧最近一次钳击的落点空隙。他绕到她的后侧,连续出拳,每一拳都精准砸在蟹钳根部的同一个关节接缝。灰青色甲壳防线逐片碎裂,脆壳表面发出类似招潮蟹潮汐蜕壳被撞破的脆响。间宫丽奈的右钳从关节处被硬生生打歪,整条钳肢无力地垂向地板。
她退出clock Up摔在舞台边缘,右钳垂在身侧还在轻微抽搐,甲壳碎片嵌在她自己的暗绿体液里,将舞台木地板染出深浅不一的湿痕。黑衣女人们整齐退入幕后,没有上前助阵——她们第一次在苏晨面前露出犹豫。间宫丽奈站起来,用左钳撑着翻转的座椅背,低声笑了起来。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更接近于确认某种东西的笑。你上次没有用全力。”她用左钳缓缓拔出嵌入自己肩胛关节的一片甲壳碎片,“他总有一天会来找你。为了取回。”她将碎片收进臂甲内侧,转身退入幕后,黑衣女人们整齐跟她消失。
苏晨收回拳头,没有追。夜色里歌剧院恢复了沉寂,舞台地板残留着一条从中央拖向台口的暗绿湿痕。他解除变身,金色装甲化作光点消散,苏晨并不着急,超越形态足以在任意节点截住她。远处涩谷废墟方向又亮起几道成虫脉冲,穿越空荡荡的商业街,在诚志堂书店门口停了一下。隔壁那道暖黄色的灯光已经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