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井龙抵达风都的时候,行李箱里只装了三样东西。换洗衣物,警徽,以及一枚红色的记忆体。那是谢拉德给他的东西——Accel记忆体,以及配套的驱动器。他来风都只有一个目的,找到井坂深红郎,然后杀了他。
风都警署超常犯罪搜查课的办公室在港区一栋老旧办公楼的三层。照井龙推开门的时候,课长刀川正趴在桌上睡午觉,口水洇湿了半份文件。听到脚步声,刀川抬起头,抹了一把嘴角。
“你就是从本厅调来的那个?”
“照井龙。”他把调令放在桌上。
刀川扫了一眼,吹了声口哨。“超常犯罪搜查课,名字挺唬人。实际上就你我两个人,经费不够买咖啡。”他把文件推到一边,“风都最近不太平,你应该知道。失踪案、不明爆炸、还有人说看到了怪物。上头让我们查,但什么也查不出来。”
“我知道是什么。”照井龙说。
刀川愣了一下。
“怪物。我知道它们是什么。我来风都就是为了这件事。”
刀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推过来。“最近半年的异常事件记录。大部分在港区和旧工业区,也有几起在商业街附近。现场都会留下碎裂的电子元件,成分分析不出来。”
照井龙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其中一页时手指停住了。港区仓库爆炸案,现场发现无法辨认身份的男性遗体。报告中附了一张现场照片的复印件——仓库地面上残留的焦痕,呈放射状,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他见过这种痕迹。天气掺杂体。井坂深红郎。
“这个案子,现场还有什么?”照井龙问。
刀川翻了翻记录。“还有一个昏迷的男性,仓库外面发现的。送到医院之后醒了,但什么都不记得。”
“地址给我。”
照井龙找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对方正在港区码头卸货。中年,穿着破旧工装,耳朵后面有一道褪色的疤痕。他看到照井龙亮出警徽时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被磨平的麻木。照井龙没有问那天发生了什么,直接问了一句——“井坂深红郎在哪里。”
卸货工人的动作停了一瞬。没有问“井坂是谁”,没有假装听不懂。他只是把手里的货箱放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知道他每周三晚上会去一个地方。港区四号仓库地下,有一个临时诊所。不是给人看病的,是给那些用了记忆体之后出现排异反应的人。他不是在救人,是在收集数据。”
照井龙把警徽收进口袋。“你为什会知道。”
卸货工人低下头。“因为我进去过。排异反应发作的时候,痛得想死。他给我打了一针,不是止痛,是让我保持清醒。他说昏迷的人提供不了有效数据。”他把右臂袖子卷起来,肘窝内侧密密麻麻的针眼,新旧交叠。“我给他当了三个月的数据,换了一条命。不是我的命,是我女儿的。她需要手术,我没钱。井坂替我付了。”
照井龙看着那些针眼。“他用你的数据做了什么?”
“不知道。但他每次实验完都会在一个本子上记录。红皮,封面没有字。”
照井龙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停下。“你女儿,手术成功了吗。”
卸货工人没有回答。照井龙继续走。身后传来货箱重新被扛起来的声音,和一声极轻的——“成功了。”
周三晚。港区四号仓库。
照井龙没有等太久。井坂深红郎从仓库侧门走出来的时候,深灰色风衣,苍白面容,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和档案照片一模一样。照井龙从阴影里走出来。
井坂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腰间——Accel驱动器,红色记忆体。井坂的嘴角微微上扬。
“照井龙。谢拉德把Accel给了你。比我预想的快。”
照井龙没有问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谢拉德说过,井坂深红郎是一个会把所有变量都提前计算好的人。
“你杀了我全家。”照井龙说。
“是。”井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的父母,你的妹妹。天气记忆体的适配性测试,需要不同年龄段的实验对象。你的家庭成员恰好覆盖了我需要的样本范围。”
照井龙的手指按在Accel记忆体上。
“我今天不是来问为什么的。我是来杀你的。”
井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天气记忆体。
“你比我想的有意思。谢拉德训练出来的人,通常会在动手之前说很多话。你不说。这一点像你的父亲。”
他按下记忆体。
银灰色光芒在港区的夜色中炸开。天气掺杂体,积雨云护甲,微型旋风缠绕双臂,电弧在指间跳跃。照井龙同时按下Accel记忆体,插入驱动器。
“henshin。”
红色光芒炸开。假面骑士Accel,深红装甲,面甲上Y字型目镜亮起白光。引擎声从驱动器传出,像一头被关在铁笼里的猛兽在低吼。
井坂率先出手。冻雨,风刃,两股力量交汇成冰风涡流直取Accel胸口。照井龙没有闪避。红色装甲硬接涡流,冰晶在接触点炸开,Accel的身体晃了一下,但脚步没有后退。他踏进涡流中心,右手重剑形态的引擎剑横扫,切碎风刃,击散冻雨。剑锋劈在天气掺杂体左肩,银灰色装甲凹陷下去。
井坂后撤半步。“力量型。硬接攻击换取近身机会。”
他双手同时抬起,雷电凝聚,三道电弧从不同角度劈落。照井龙硬接第一道,侧身闪开第二道,第三道擦过右肩。红色装甲被电弧撕开一道焦痕,但他没有停。引擎剑由下向上撩起,在天气掺杂体胸甲上留下一道从腹部延伸到锁骨的切痕。
井坂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痕。“你的战斗方式和你父亲一样。硬接,近身,一击决胜。但他的对手不是我。”
他肩部积雨云护甲猛然膨胀。雷电之剑凝聚——不是上次对金斗时那种试探性的规模,是全部能量一次性压缩。蓝紫色电光将港区四号仓库的墙面映成一片惨白。照井龙没有后退。引擎剑收回驱动器,右手按下Accel记忆体上的按钮。
“Accel!maximum drive!”
红色能量从驱动器涌出,沿着装甲纹路灌入右腿。引擎声从低吼变成咆哮。雷电之剑劈落。照井龙跃起——不是闪避,是迎向那柄雷剑。红色能量包裹的右腿与蓝紫色电光在港区的夜空中碰撞。
爆炸声压过了风都湾的潮声。
照井龙落在地上,红色装甲大面积龟裂,右腿护甲碎裂,露出里面的内衬。胸口的引擎声变得断断续续。井坂站在他对面,银灰色装甲上的剑痕从腹部延伸到锁骨,但深度比照井龙的伤浅得多。雷电之剑在他手中维持着形态,只是比刚才短了一半。
“你比你父亲强。”井坂说,“但还不够。”
他转身。银灰色光芒褪去,恢复人形。深灰色风衣上沾着灰尘,右肩有一道被剑锋划开的口子,但没有血迹。他走向仓库区深处。
“下次来的时候,带上谢拉德。我对你的数据已经收集够了。我对她的数据更感兴趣。”
照井龙单膝跪地,红色装甲化作光点消散。引擎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右手虎口震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没有追。
与此同时,仓库区另一侧。
苏晨站在四号仓库斜对面的集装箱顶部。手环在他赶到时已经停止震颤,但空气中残留的两种能量波动依然清晰——Accel,天气。战斗结束了。照井龙败了。
他跃下集装箱,落在照井龙面前。
照井龙抬起头。右手的血已经沿着剑柄滴到了地上,但他握着剑柄的力度没有丝毫放松。他看着苏晨,没有问“你是谁”。目光从苏晨的脸移到右手腕,在手环位置停留了一瞬。
“金色的骑士。”
“你见过我。”
“谢拉德的情报里有。不属于博物馆,不属于w。第三势力。”照井龙用左手撑着剑柄站起来,右臂垂在身侧,血沿着手指往下滴。“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
“那来干什么。”
苏晨看着他右手的血。“井坂每周三晚上来这里。你今天截住他,他下次会换地方。但他不会离开风都。琉兵卫批准了他一个新实验,需要地球图书馆。菲利普。w的左半边。”
照井龙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的实验对象是菲利普。成功概率百分之四十三,失败后果是神经不可逆损伤。”苏晨从口袋里掏出冴子的纸条,展开。照井龙的目光在那些技术术语和破解方案上快速扫过,最后停在最后一行——冴子的笔迹。
“这是谁给你的。”
“园咲冴子。琉兵卫的长女。被架空之前是博物馆的核心。”
“她为什么帮你。”
“她不是帮我。是帮若菜。若菜在乎菲利普。”
照井龙沉默了几秒。左手松开剑柄,接过纸条,重新折好,收进口袋。“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给我这张纸。”
苏晨说,“这看你自己怎样去想了。”
照井龙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的血已经不流了,在皮肤上凝成一道深红色的裂口。
照井龙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引擎剑收回驱动器,撕下一截衬衫下摆缠住右手虎口,用牙齿咬紧打结。
“我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苏晨说,“谢拉德不会来。你知道她不会来。她把Accel给了你,让你一个人来风都。不是因为相信你能赢,是因为她不在乎你赢不赢。她只要你拖住井坂,给她争取时间做另一件事。”
照井龙缠绷带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缠,打结,咬断多余的布头。
“你比谢拉德的情报里写的更让人不舒服。”他站直身体,“分工。你侧面,我正面。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井坂的最后一击,留给我。”
苏晨看着他右手的绷带。白色棉布已经被血洇出一小片红色,但照井龙缠绷带的手法干净利落。不是第一次受伤。
“可以。”
照井龙转身,走向仓库区出口。走了几步,停下。
“你刚才说,谢拉德不在乎我赢不赢。你错了。她不在乎任何人赢不赢。她在乎的是井坂死。谁杀的不重要,什么时候杀的不重要。只要他死。”
他的背影消失在港区的夜色中。
苏晨站在原地。港区的夜风从集装箱之间穿过,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空气中残留的电离气息。Accel和天气碰撞时留下的焦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海帕虫在时空夹缝中安静地悬浮着。照井龙今天败了,但他用一次正面硬接换来了井坂装甲的完整数据。雷电之剑的能量输出曲线,积雨云护甲在全力攻击时的防御真空期,多层能量场在应对力量型打击时的薄弱节点。
苏晨转身,走向港区出口。
回到录像带店时老周已经睡了。厨房里留了一碗味噌汤,用保鲜膜封着。苏晨撕开保鲜膜,汤还是温的。他坐在柜台后面一口一口地喝着,窗外风都塔的灯光在夜空中亮着。
口袋里冴子的纸条已经给了照井龙。若菜的纸条还在——粘土人偶,适配率百分之九十七。两张纸条现在只剩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