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奢华酒店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绵延的霓虹夜景。
全屋恒温,皮质沙发泛着低调的哑光光泽,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雪茄香气。
两名身形挺拔的黑衣杀手垂手站在中年男人身侧,氛围压抑沉静。
刚刚逃离追捕的代号简微微侧头,目光直直落在身旁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身上。
他帽檐压得偏低,遮去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优越的下颌,正是谢鹤雪。
代号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低声开口:“雪,你明明有机会杀了那个警察,为什么只扎大腿,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中年男人指尖夹着雪茄,慢悠悠抬眼,视线也落向谢鹤雪,静待他的解释。
谢鹤雪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袖口暗纹,眼底没半分完成任务的快意,只有一片沉沉晦暗。
他垂着眼帘,比划着手势:
【杀了他,全城警力会立刻地毯式封锁搜捕,我们根本没法顺利脱身。刺伤大腿大出血足够拖住他,打乱警方布控节奏,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赶尽杀绝给自己招惹灭顶的麻烦。】
代号简眉头依旧紧锁,显然这番说辞没能完全说服他,冷笑道:
“借口,以你的身手,一击致命撤离同样干净利落。你从前出手从不留活口,唯独这一次手下留情,我看根本不是忌惮警方,是你心里有顾忌。”
这话精准戳中了隐秘心思,谢鹤雪周身气压骤然冷了几分,鸭舌帽下的眼神愈发幽深,沉默着没有再接话。
坐在主座的中年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呵斥代号简:“闭嘴。”
上座的中年男人缓缓吐出口烟圈,目光锐利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阿雪,当初你一无所有,被人追杀是谁救了你?你天资过人,我把你当亲儿子看待,你最好别对我撒谎。”
雪茄淡淡的烟雾在奢华包厢里缓缓散开,中年男人的话音不重,却带着多年上位者压人的威慑力,字字敲在人心上。
谢鹤雪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打着手语,鸭舌帽的阴影牢牢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冷淡疏离。
【先生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从未想过撒谎。】
“记着就好。”中年男人指尖轻叩真皮扶手,目光沉沉锁着他,“我不管你私下动了什么心思,陈谨行盯了我们这条线太久,留着始终是隐患。这次你留手,我可以暂且当作是稳妥布局,下一次,不能再有半分私情干扰任务。”
代号简站在一旁抿紧唇,没再继续插话,可看向谢鹤雪的眼神里依旧藏着几分审视。
他清楚自己方才那一刀的犹豫,是踏入这行以来最危险的破绽,一旦被私情牵绊,不光任务会全盘崩盘,他和京妙仪两个人都会被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若不是陈谨行,他与父母的昔日冤案也不会得以曝光,凶手也不会伏法。
但现在这位肖先生是在他被翟家父子派人追杀的时候,出手救了自己一命,让他成为了杀手,给他活下去的机会。
谢鹤雪压下心底纷乱的杂念,微微颔首。
中年男人见状才缓缓收回锐利的视线,指尖捻灭雪茄,语气放缓几分:“那边警力已经大规模调动,正好借着这次混乱,你休整一晚,后续新的任务安排明天我让人通知你。”
谢鹤雪应下。
中年男人带着随行人员率先离开包厢,偌大的空间瞬间只剩下谢鹤雪与代号简两人。
不落地窗外满城霓虹璀璨,医院方向的灯火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代号简侧头看向他,语气依旧带着警惕:“你明明动心了,何必硬撑着答应先生?一旦先生察觉你对京家小姐上心,最先被清理的是你,然后就是京家那位娇小姐。”
谢鹤雪望着远处那片灯火,眼底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和她本就立场相悖,不能拖累她。今日留手已是极限,往后我只会和陈谨行站在对立面。】
一边是养育提携自己的恩情与刀尖舔血的前路,一边是住进心底的心上人,还有一个是给他翻案,予他清白的好警察。
两难的困局,早已悄无声息将他牢牢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