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巷子里的风波落幕,京家人带着京妙仪稳妥离开。
没人知晓,此刻远在半路的柳玉茹,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死局。
她在京家老宅,要回北京,今日才动身返程回金家。
路途遥远,辗转车程,足足要耗上整整两天。
这两天,就是京妙仪最好的机会。
回到京家别墅,所有人都还围着她嘘寒问暖,奶奶不停让人熬着暖汤,父亲忙着清算柳家的产业,京妄在身旁陪着她,所有人都默认她是无辜受害,惊魂未定的小可怜。
没人知道她这几天一直和谢鹤雪在一起。
京妙仪安安静静靠着沙发,眉眼依旧带着未散尽的微红,看着柔弱无害,半点看不出异样。
只有她自己心里门儿清。
两天时间,不长不短,足够她布好所有局。
她不用急着发难,也不用亲自出面。
趁着柳玉茹身在路途,消息闭塞,分身乏术的空档,京妙仪私下一条条发消息,有条不紊安排所有后手。
第一步,敲定当初柳玉茹雇人绑架自己的所有线索,她找来几个人来伪装“目击证人”,统一口风,统一证词,死死钉死是柳玉茹蓄意报复,私下雇凶。
第二步,整理出柳玉茹平日里暗中抹黑她,背地里拉踩算计她的所有证据,一条条归类存档,只待时机抛出。
第三步,暗中联动商界人脉,提前铺垫舆论,锁住柳氏的漏洞,衔接好京家的封杀手段,确保一击即溃,没有翻盘余地。
全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外人眼里,她只是个刚遭遇绑架,需要安慰的受害者。
只有她清楚,那把悬在她和谢鹤雪头顶的刀,还有柳玉茹日复一日的恶意,她要借着这两天的空窗期,彻底连根拔除。
柳玉茹慢悠悠赶路的这两天,自以为平安无事。
殊不知,京妙仪已经悄悄织好了一张天罗地网。
只等她踏入家门的那一刻,所有算计,所有恶果,尽数落地,狠狠砸在她头上。
入夜,北京城灯火铺开。
陆昭野开豪车接上京妙仪,直奔东城区新源南路的新荣记。
门店低调藏在沿街独栋小楼,门外安保值守,没有预约压根进不来,包间全是私密独院,隔音极好。
落座雅致包厢,实木餐桌,雅致软装,后厨海鲜天天台州空运。
陆昭野拉开椅子,道:
“受了惊吓,今晚随便点,好好补一补。”
京妙仪眉眼还带着淡淡的憔悴,眼眶微红,柔弱靠着椅背,小声叹气:“多亏阿野连夜找我,不然我还困在荒巷里。”
“柳玉茹心太狠,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陆昭野抬手叫来服务生,敲定大黄鱼,溏心干鲍,鱼子酱冷菜,顶配燕盏,开了一瓶陈年香槟。
京妙仪指尖摩挲玻璃杯,面上委屈可怜,心里稳稳盘算。
柳玉茹还在赶路,两天路程没到终点,京家的封杀,人证证词全在她暗中安排妥当。
“我从来没得罪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死死盯着我要害。”她垂着眼,话音轻轻。
陆昭野当即沉脸:“你安心吃饭,她这次逃不出法律的制裁了。”
“嗯………”
满桌珍馐上桌,包间静谧。
京妙仪一边装受害者博取怜惜,一边借着陆昭野的底气,稳步收紧针对柳玉茹的圈套。
一顿晚宴,看似是安抚庆功,实则全在铺垫收网。
夜色彻底落满北京城。
新荣记的大门缓缓推开,晚风一吹,驱散了包厢里的暖意。
陆昭野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贵气逼人。他步子从容,侧身陪着身边的人,姿态迁就。
京妙仪走在他身侧,一身精致miumiu短裙衬得身段窈窕,妆容干净精致,眉眼明艳耀眼。
走在往来的路人里,她漂亮得像出圈的女明星,一眼就能抓住所有人目光。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谈笑风生,气氛松弛又惬意。
陆昭野随口跟她聊着轻松的话题,刻意避开白天绑架的糟心事,只想让她彻底放松下来。
“今晚吃得开心吗?”
京妙仪轻轻点头,眉眼带笑:“很开心,谢谢阿野。”
她边走边余光扫着街边璀璨灯火,心里格外清楚。
金钱真的太养人了。
从前那个土气、普通、没见过世面、灰头土脸的村妞,早就彻底不见了。
是京家的资源,优渥的生活,顶级的穿搭妆容,一点点把她打磨成现在这副光鲜亮丽,耀眼夺目的模样。
脱胎换骨,不过如此。
整条街道灯火通明,霓虹闪烁,车流川流不息。
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头,热闹喧嚣。
京妙仪脸上挂着轻松的笑,陪着陆昭野缓步走出餐厅。
可就在她随意抬眼的瞬间。
街角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她眼底。
是谢鹤雪。
他就站在路边阴影里,一身黑衣,身形清瘦挺拔,安静得近乎落寞。
他没有动,只是一双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目光直直的,沉沉的,牢牢锁着和陆昭野并肩说笑的京妙仪。
空气瞬间一静。
京妙仪脸上的笑意顿了半秒。
前一晚酒店清晨,她悄无声息离开,留他一人独坐空床。
现在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她穿着精致,妆容漂亮,和别的男人吃完顶级晚宴,漫步街头谈笑风生。
谢鹤雪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沉默,安静,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偏执和冷寂。
霓虹连片铺展开来,车灯流光飞速划过地面。
行人络绎不绝,整条街拥挤热闹。
人声、车声、谈笑声层层叠叠,满眼都是晃动的人影与斑斓光影。
可在京妙仪看见那个人的那一瞬间,所有嘈杂,所有路人,所有流动灯火,全部自动虚化,褪色,成了模糊晃动的虚影。
整条繁华北京长街,千人万人,统统沦为空白背景。
只有一个人,清晰,锋利,醒目到极致。
是谢鹤雪。
他站在街边略微靠后的阴影里,身姿笔直挺拔,个子极高,远超周遭路过的所有人。肩背清瘦挺拔,脊背绷得很直,自带一种孤绝冷硬的骨相。
头上压着一顶纯黑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死死盖住额头,在整张脸上投下一大片厚重暗沉的阴影。
光线落不进他眼底。
只能隐约看见,阴影下露出一截极精致冷白的下颌,线条利落锋利,没有一丝赘肉。唇色偏浅,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没有任何情绪,却透着压抑到极致的偏执。
明明站在人潮最密集的街边,四周人来人往,不断有人从他身侧擦肩走过,却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他半分。
他像是自带结界。
清冷、孤僻、阴郁、卓然。
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又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郁执念。
别人在闹,在走,在笑。
唯独他一动不动。
整个人静静立在灯火人海之中,周遭万千喧嚣皆虚,唯独他,清清楚楚,刻在京妙仪的瞳孔里。
隔着攒动人群与璀璨夜色,他隐在帽檐阴影下的目光,稳稳死死锁在她身上。
一瞬不移。
他眼里深沉,盛满压不住的情愫。
没有怒意,没有质问,沉沉凝着和陆昭野并肩说笑的京妙仪。
眼底翻涌万般无奈,像是安安静静告诉她:
你去爱别人吧。
京妙仪攥紧了手,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陆昭野也察觉到她脚步微顿,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随口问道:“怎么了?看到熟人了?”
京妙仪瞬间收回所有异样,立刻恢复方才温柔的样子,淡淡摇头,语气轻松自然:
“没有,看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