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学生时代的余温彻底从思绪里散尽,熟悉地气息重新将京妙仪牢牢包裹。
现在,早已没了什么顾盼儿。
京妙仪笑了笑看向他,轻声开口:
“在我不在你身边的那些日子里,你有没有过别的女人?”
话音落下,周遭死寂更浓。
风轻轻拂过,吹散了残存的旧日回忆。
谢鹤雪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尖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比划着规整的手语。
他先轻轻指了指她,而后收回手,郑重地抚上自己跳动的心脏,一遍又一遍,动作虔诚又孤寂。
【我只爱你。】
京妙仪眸光轻轻一凝,望着他清冷眼底翻涌的偏执和赤诚,心头微软,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知道了。”
而后她上前一步,打破两人之间凝滞的距离:“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夜色温柔落满街头。
谢鹤雪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追问,不问去哪里,不问缘由,京妙仪说走,他便沉默抬步跟在她身侧。
两人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缓步前行,城市的霓虹铺了一路暖意,彻底驱散了他身上沉积已久的阴冷孤寂。
不多时,京妙仪戴着口罩,压低帽檐,两人一路静默步行,最终来到北京柏悦酒店门前。
这里地处cbd核心,私密性极强,高端客群云集,最适合避开耳目,隐藏行踪。
路边树影幽深,京妙仪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身旁始终安静跟随的谢鹤雪,眸光沉静淡然。
她道:“你有没有开过房?”
谢鹤雪愣了一下,耳尖泛红,最终坦诚摇头。
京妙仪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掠过一丝微动,随即语气恢复平静,道出眼下的难处:“我如今被那些人查找,身份证一旦登记就会立刻暴露行踪,不能亲自去开房。”
她说着,抬眼望向酒店璀璨的灯火,淡淡吩咐:“用你的身份证,开一间高层套房。这几天,我们不用再回那个地方了,住在这里,干净又舒服。”
……
酒店套房的房门“咔哒”一声合上。
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车水马龙,也隔绝了所有盯梢的眼睛。
房间里灯光明亮,安静得落针可闻。
京妙仪随手将手机丢在玄关柜上,屏幕漆黑一片。
刚刚她给黄玉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所有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明天全都要顺着她放出去的线索自投罗网。
这一局,她稳赢。
她转过身,直视着站在门口迟迟没动的谢鹤雪。
少年身形挺拔,浑身还带着夜里的凉意,一双眼睛黑沉沉的,自始至终只黏在她一个人身上,干净又偏执。
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夜景,暖调的水晶灯光柔和洒落,铺遍柔软的羊绒地毯,将一室衬得慵懒又缱绻。
方才酒吧的微醺余温还萦绕在两人周身,浓郁的酒香混着淡淡的清冷雪松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交织蔓延。
谢鹤雪僵在玄关处,身形挺拔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僵硬。
往日清冷淡漠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浓重的薄红,从白皙的脸颊一直漫至脖颈,是被烈酒浸透后的酡色。
修长的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隐忍又无措,任由醉意层层裹挟住理智,固执地停在原地,不肯往前半步。
京妙仪摘下脸上的口罩,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
方才在酒吧,是她一杯接一杯,耐心又强势地将素来克制自持的谢鹤雪彻底灌醉。
良久,她红唇轻启,嗓音慵懒,裹着暧昧,清晰地穿透一室寂静:
“谢鹤雪,你爱我吗?”
简简单单七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根细密的针,精准刺破了他层层伪装的冰冷外壳,戳中他藏在心底的执念。
玄关处,谢鹤雪身形微颤,低垂的眼睫剧烈抖动了一下,醉意翻涌,心绪大乱。
依旧伫立不动,沉默得让人捉摸不透。
酒意烧得人头脑发沉。
京妙仪微微俯身,缓缓凑近了谢鹤雪。
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瞬间被撕碎,鼻尖几乎紧紧相抵,近得能完完全全接住彼此温热的呼吸。
混着淡淡的酒香,两股温热的气息紧紧交织,缠绕在一起,不分你我,轻飘飘地落在两人的唇角,脸颊。
两人都喝醉了。
脑袋晕沉沉的,视线虚浮涣散,浑身都透着松弛又滚烫的醉意。
谢鹤雪抬眼望着身前的人,全世界都在剧烈晃动、拉扯、重叠。
眼前所有画面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虚影,景物模糊不清,唯独京妙仪的轮廓,哪怕晃动摇曳,也牢牢钉在他涣散的视线中央。
他看不清她眉眼细致的纹路,只看得见一张近在咫尺,鲜活又漂亮的脸,在晃动的光影里反反复复,撞得他心慌意乱。
混沌的醉意冲垮了他所有理智,胸腔里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又沉又重,砰砰直撞着肋骨。
就在他失神恍惚的瞬间,眼前的女孩忽然弯起眼,漾开一抹浅浅软软的笑。
笑意妩媚撩人,带着酒后的慵懒直白,没有半分遮掩。
紧接着,京妙仪轻柔的气息扫过他的唇瓣,声音贴着他耳边落下,清晰又笃定。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三个字钻进谢鹤雪的脑子里,来来回回不停打转,顺着酒劲在脑海一遍遍回荡。
眼前的虚影晃得更厉害,可这一句告白,却清清楚楚。
谢鹤雪睫毛颤抖如同蝴蝶翅翼,他避开了和她的对视,他没法说话,舌根残缺,一身见不得光的过往,如今连出声回应她都做不到。
鼻尖还贴着她,温热气息缠缠绕绕,明明告白摆在眼前,他却自卑至极。
他配不上她。
命运把她们分割成两端。
谢鹤雪眼皮发沉,醉意搅着酸涩,他下意识微微往后撤了半寸距离,错开她贴近的眉眼,眼底的欢喜尽数被落寞压住。
京妙仪凑到他耳边,热气扑得耳廓发麻:
“哥哥,以后不管我在谁的身边,我都会………一直爱着你。”
谢鹤雪酒劲上头,眼前景物晃得层层重影,浑身发飘,可这句话穿透乱糟糟的醉意,硬生生刻进骨髓里。
她说完便往后撤了点,盯着他局促泛红的眉眼,狡黠坏笑。
明知他深陷自卑不敢动心,偏要字字深情勾着他,看着他心绪翻乱,进退两难,眼底满是捉弄得逞的玩味。
两人呼吸还缠在一处,暧昧缠得死死的。
那句刻进骨髓的话,她眼底的坏笑,她毫无保留的恶劣,挑逗。
谢鹤雪俯身,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没让她反应过来,没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有温柔试探,带着点阴郁的冷,他俯身弯腰吻下去。
吻得很重。
带着他残缺失语积攒的所有隐忍,惶恐,贪念。
他是破败的,灰暗的,阴郁的,清冷的。
她是恶劣的,张扬的,疯狂的,明媚的。
他们清楚对方面目全非的样子,清楚对方的劣根性,像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镜子。
呼吸疯狂交缠。
他扣着她后颈的手微微发颤,带着卑微的贪恋,病态的独占。
全世界都还在他眼前晃动虚影,可怀里的人无比真实,唇间的温度滚烫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