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际,赵高踏步而入。
“陛下有谕,若今午前无人能解车舆论之惑,扶苏公子即赴大良造军中习练。”
话音落定,满堂哗然。
“岂可如此?”
“扶苏所学应为安邦济世,怎可投身血屠之列?”
那血屠只会误人子弟,若是让扶苏公子去和他学习治军,以后只会残暴不仁!
这诛心之论本就是诡辩之术,以此证明我等无能,甚是昏庸!
公子不要受其蛊惑,这车舆论就是一个陷阱,世上哪有这般非此即彼的事情?
是啊,世上的事情解法颇多,如车舆论这种情况,并非只有救一人而杀五人这一种解法,若身临其境,大可拉住缰绳,救下双方!
……
扶苏不言,面色和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似乎群儒所说的话,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群儒更是焦急。
赵高则是劝道,诸君莫急,公子也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主见,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他清楚得很。
只要他坚持儒学之道,愿以仁心应对天下之事,又怎会被别人影响?
众儒闻言,顿时惊醒。
是啊,只要扶苏公子不愿意,谁又能改变他的思想呢?
公子若是不愿,我等自会去和大王争辩,为公子做主!
那血屠用心歹毒,误公子入歧途,此事不能善罢甘休!
只要公子一言,我们立刻随公子去见陛下,陈明厉害!让陛下收回成命!
公子生性正直善良,就算跟随血屠左右,也必定只会对其深恶痛绝,哪里会学到什么真东西?
解决不了问题,就想办法解决人。
不论是让扶苏表明自己不愿意去跟随赵诚也好。
亦或者是让秦王明白此举不妥也好,都能够改变当前的局势。
扶苏依然一动不动。
这几**见到群儒抓耳挠腮,却始终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渐渐也意识到了什么。
可那一点灵光,始终混沌不清晰,让他抓不住。
他觉得儒学亦有一些问题,但这问题到底是什么呢?
对于赵诚,他依然没有改观,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接受不了屠卒之举,可为何又觉得他屠卒也有他的道理呢?
儒学的恻隐之心是他的本能。
战场杀伐你死我亡又是清晰可见的合理。
他感觉自己找不到答案,但那一直坚不可摧的儒学思想,却出现了一点裂缝,让他想要去做些什么来进行验证。
于是他突然抬头,说道,吾去随大良造治军一段时间,吾要看看吾多年所学应该如何落到实处。
他站起身来,就朝宫学之外走去。
群儒急了,那血屠用心险恶,一个车舆论把他们搞得欲生欲死!
要真让公子去了,要不了多久,回来恐怕就已经是个小屠子了!
这哪里能忍?
众人彼此对视,眸光凝重,皆咬紧牙关。
扶苏被众儒簇拥着,步履沉稳地朝章台宫行去。
嬴政刚伏案批阅奏章,忽闻外头喧闹声起,眉心微蹙,指尖轻按额角。
“陛下,博士淳于越率诸儒求见。”
“传。”
殿门洞开,人影纷沓而入,一瞬跪倒满堂。
“圣王治世,贵在修德以安万民,岂可恃兵戈逞威于四海?
今太子亲临军阵,显是推崇武力,恐违先王仁政之训。”
“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若使储君执掌战事,非但轻慢社稷,更失怀柔之本。”
“古制,太子居东宫,习礼义,亲师友,以承宗庙之重。
今置于军中,实乃背离根本,易启旁支觊觎之心。”
“殿下仁厚好儒,宜留内廷辅佐朝政,修先王典制,兴礼乐教化。
军务自有老将担当,非储君所宜亲历。”
“太子天性温良,军中多戾气,久居必损其德。
陛下当珍视储君体面,使其留京润泽天下,何须涉险亲征?”
……
诸人轮番陈辞,引经据典,甚至搬出祖训,欲令嬴政改弦更张。
他早听惯这些说辞,深知纠缠无果,徒耗时日。
然今日,早已布下棋局。
抬手一挥,打断众儒争辩,声音如雷贯殿。
“汝等可知车舆论之理?”
满殿儒生骤然噤声,互望无言,额头渗汗。
这便是痛快。
何时能以一语封喉,堵住群儒之口?
畅意!
淳于越强撑道:“赵诚此论,乃术胜于道的诡辩!”
“仁者爱人,推己及人。
若问救一或救五,将性命当作算计之物,以数量定取舍,此非圣贤体仁之道,实为市井逐利之心。”
嬴政再问:“若圣贤之道,竟解不了此小题?”
淳于越顿住,喉头滚动,竟无言以对。
周青臣接话:“《论语》有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若此难局加诸自身——一为至亲,五为他人,汝真能坦然弃亲救五?”
“以虚设之问求绝对之答,脱离人情而谈法术,非君子所尚。”
嬴政目光如刃:“若非虚设,真遇此事,君子当救何方?”
周青臣张口欲言,却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气息滞涩。
晨光斜透窗棂,落在莳薇苑中异植盆景上,影如泼墨。
彻夜讲学终歇,断玉已至筋疲力尽之境。
未修至深境前, лnшь觉赵诚躯体如渊似海,难测其深。
今番修为跃升,方知其势若山岳,不可撼动。
见他连胜之后复起战意,断玉神色骤变,心念急转。
下次若再交锋,定要将那几位故韩贵女一并拖入漩涡。
爵爷,玉衡楼三十六位主事与副职已抵咸阳城。
妾身已命人租下数处酒肆,眼下皆在城中静候差遣。
嗯……
谈及要务,赵诚不再分神,双线并进。
良久之后,终将所学倾尽相授。
随即轻问:“他们修为如何?”
断玉声音微弱如低语,“个个根骨卓绝,自幼熏养,较我尤胜一筹。”
这般……赵诚沉吟片刻,“若欲使玉衡楼渗入诸国,三十六人恐嫌不足。”
人手之事,妾身自有安排,爵爷无需挂怀。
只是近来须多加提防。
赵诚眉峰轻扬,“何须警惕?”
断玉缓了口气,“爵爷八日灭韩,威势传遍列国,诸国岂会坐视?近日有密报,江湖上已有重金悬赏,购爵爷首级。”
“来便来。”
赵诚淡然一笑,“玉衡楼布局,需钱否?”
断玉摇头,“玉衡楼本就是聚财之源,妾身昔日掌管,积攒颇丰,若需用度,随时可备。”
竟有此等好事?
纵使早知断玉忠心,赵诚仍觉其诚意过盛。
“好,此事交由你处置,缺什么只管言明。”
“先歇息片刻,我尚有他事。”
这一次,断玉未急着起身,静静整理房内陈设。
实因修为虽增,授课强度亦随之暴涨。
简直非人所能。
她眸光流转,已在思忖如何引其余几位旧韩贵女入局。
……
“爵爷,公子扶苏求见,已在前厅等候多时。”
赵诚正由朝雪侍奉梳洗,青鸾疾步而至,禀报扶苏来访。
“先用膳。”
他对这迂腐书生毫无兴致。
替嬴政抚育子嗣,向来无利可图,更遑论扶苏执拗固执,更添烦忧。
若如胡亥那般傲气凌人,晾上几日,自然退去,反省不少周折。
唯有能忍冷遇者,方有一谈之资,届时赵诚才肯召见。
梳洗更衣,净手完毕。
他安然饱食一顿,径直步入静室。
耗费寿元凝炼出十枚悟性丹与十枚聚元丹。
意欲推演一部契合自身的链气 ** ,继而一举开辟丹田。
此刻冲脉之内十处大窍,皆已填满玉液真元。
雪幽所言尽数入耳,他已将雪家阴阳术中的观星入脉之法参详至极,占星之道亦初窥门径,唯待推演。
手中所得数卷链气秘籍,已然足以支撑他创出独属自身的练气之法。
唯一缺憾在于,这几部链气典籍内容粗疏,略显简陋。
若仅求完善,尚可凭此推演而成,但欲臻至顶尖之境,实难登堂入室。
他吞服十枚悟性丹,随即翻阅链气残卷,将基础要义尽数掌握后,便沉入寿命推演之中。
第一年,你修习采青诀,吸纳天地间万千草木精气,化为体内生机。
一呼一吸间,似有缕缕生机渗入经络。
十年光阴,你渐悟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