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发出这般哀鸣,宛如闺中弱女?
疑云丛生。
低头凝视掌中血衣军炼体 ** ,忽觉其威势非同小可。
此前赵诚言及修炼之痛,他尚不以为意。
此刻方知,此术果然凶险。
然他蒙恬,岂能与凡卒同流?
冷笑一声,大步跨入营中。
只见遍地壮汉伏地而行,姿态怪异如龟,四肢颤抖不止。
筋肉绷紧如弓,汗水浸透甲胄,肌肤赤红似血。
每挪一步,皆痛嚎出声。
粗壮大汉,竟如妇人啼哭。
两列并行,彼此较劲,你进半寸,我抢一尺;你抬臂一瞬,我举双倍;你转一圈,我扭两圈!
叫得越响,越是荣耀。
似乎嘶喊越惨,反成勇毅之证。
每喊一声,便斜睨对方,轻抬下颌,带着几分戏谑。
蒙恬心头一松,笑意浮上眉梢。
“今日便让诸位见识,何为筋骨之坚。”
踏入营帐,副将之职顺利到手。
赵诚在血衣军中威望如日中天,此令一下,无人敢有异议。
原本打算稍作展示的蒙恬,反倒无所事事。
索性重拾那套炼体 ** ,自昨日归营便未曾停歇。
虽比食气法简易不少,却也非易事。
血衣军 ** 涵盖呼吸、桩步、动势,后期更需导引气血,运转周天,领悟需时日沉淀。
幸而蒙恬素来锤炼筋骨,入手极快。
未至申时,已通其半。
步入校场,见将士们哀嚎遍地,他只是淡然一笑,随即并入其中。
吸气,深缓,绵长,细微震动躯干,催动血脉奔流。
呵,不过如此。
些许酸胀,尚在忍耐范围,算不得痛楚。
这些锐士,终究是未经风雨的雏鸟。
他心念微动,立定根基,双足如古木盘错,牢牢钉入大地。
配合独特吐纳节律,辅以发声震颤,激荡体内每一处经络要穴。
片刻后,周身发烫,表面静止不动,实则内里暗流涌动。
气血翻腾愈烈,肌理承受之压节节攀升。
酸麻渐浓,双腿泛起痒意。
继而,似有筋肉撕裂之感袭来。
蒙恬眉头轻蹙,略感意外,却仍可承。
这点痛,比起刀锋破骨,简直不值一提。
瞥见身旁有人动辄惨叫,他摇头轻笑。
一刻钟后。
“吼——!”
蒙恬猛然跃起,惊愕凝视双膝。
怎会还在?
方才刹那,仿佛骨骼尽碎,血肉崩散,形同齑粉。
四周将士投来怜悯目光,眼神分明:副将啊,兄弟懂你。
章邯满脸汗水扑至,手掌搭上他肩头,挑眉低语:“莫急,将军,这才刚开始。”
话音未落,转身而去,身形佝偻,步履蹒跚,宛如背负千钧重山。
双腿如铁柱般绷紧,却在无声中剧烈震颤,表皮泛起赤 ** 痕,冷汗如雨倾落,牙关紧咬,喉间只余一声闷哼。
蒙恬初尝震血桩之威,见章邯负山而立竟不发一语,心头震动,“好个硬汉!”
话音未落,一道悠长呜咽自喉中逸出,尾音轻颤,婉转如丝,绕梁三匝,直教人脊背生寒。
这分明是女子低吟,怎会出自铁骨男儿?
众将忍笑垂首,额角青筋跳动,身下苦痛如刀剜,不少练功者终难支撑,瘫倒在地。
章邯双目通红,心中翻江倒海:老子怎会发出这般声响!
可恨!
背山式越练越重,体魄愈强,压力愈深,心神被压得几乎溃散。
他死死咬住唇舌,力竭之际,一丝气息脱口而出,惹来羞耻满身。
先前威风凛凛的气度,此刻尽数化为虚妄。
他不敢回望,只能低头前行,一步一挪,宛如乌龟爬行。
既已失态,索性放任,每前进一步,便仰天嘶吼,声浪撕裂空气,令人魂飞魄散。
蒙恬终于彻悟,赵诚所言非虚。
初试桩功,双膝如遭千锤万凿,筋骨碎裂之感扑面而来,血肉似被利刃寸寸剥开。
随着时辰推移,周身皮肉深处,仿佛有万千虫蚁钻穿啃噬,每一寸肌肤皆在瞬息间承受万 ** 骨之痛。
这是什么邪法!
纵使战阵中受百刃之伤,也比不过此刻片刻煎熬。
可恶!身为副将,岂能弱于章都尉?
撑住!让众人瞧瞧副将的筋骨!
于是,蒙恬一头扎进炼狱之境。
六千预备血衣、三千正式血衣齐齐跪伏营地,哀嚎如鬼哭,惨叫似狼嗥。
光阴如沙漏流尽,这桩功确有奇效。
看似一炷香便耗尽精气,可下一瞬,体内又涌出新的力道。
每每以为油尽灯枯,丹田之内却总能再凝一股气血,催动残躯继续淬炼。
若真无力可支,腹中空鸣,便暂且进食,饱腹后再度上场,功力复燃。
寻常锐士修行至此,早已神志崩溃。
然此法逆天,唯意志超绝者方可撑过。
但人心深处总藏着不甘的火种。
六千预备血衣不愿在赵诚面前失了颜面,更耻于败给正式血衣,憋着一股狠劲,死死咬住正军的训练节奏不放。
三千正式血衣亦有骨气,绝不肯被后生压过一头,哪怕痛到昏厥,也靠同袍拍打耳光唤醒,硬撑着继续操演,誓不落于人后。
这般拉锯般较劲,蒙恬顿时叫苦连天。
他虽无需争胜,却身负副将之职,将来还要与赵诚并肩领军。
若连修行都逊于将士,日后何以令众心服?
这局面真是骑虎难下,只得咬牙加码,比部卒多练一个时辰,强忍剧痛,在极限边缘挣扎前行。
可那些疯子似的较量实在超乎想象,强度几乎碾碎肉身,日复一日如同炼狱,蒙恬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
早知如此,何必自陷囹圄?
当初怎会答应与士卒共修?
如今想来,本欲显意志坚毅,反倒暴露了软弱本质。
有人从晨曦未散练至暮色四合,哀嚎声连绵不断,惨烈得令人窒息。
营中其余将士听闻,心中皆如擂鼓,惶然难安。
夜幕降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疲倦如影随形。
血衣军尚未溃散,细柳营的普通兵卒已先撑不住,眼下个个眼圈乌青,步履踉跄。
最骇人的是那群铁汉的食量——一顿饭恨不得吃掉十人份,一炷香就催着开餐,细柳营原本的粮饷配额,眼看就要被吞噬殆尽。
他们吃不上好饭,睡不成安稳觉。
若非赵诚威望如山,血衣军名震四方,这些士卒怕是早已暴起反噬。
王离终是不堪其扰,整日长吁短叹,决意入宫求见大王。
必须另辟营地,否则整个军营都要被这群怪物拖垮!
……
“嗷!”
王宫外苑心空地,蒙毅站桩不过片刻,猛然跳起,跌坐于地,满面惊疑。
他低头凝视双腿,指尖轻触,确认无伤。
非但无损,反而气血奔涌如潮,热流自足底直冲腰腹,一路蒸腾。
短短瞬息之间,体内便似有新生之力汩汩涌出。
“竟能如此?”
“再试!”
他性情刚毅,稍作喘息便再度咬牙入定。
不久后,痛感陡然加剧,如万针穿骨,他紧锁眉峰,竭力支撑,终是无法压制,再度嘶吼出声。
“嗷!”
浑身颤抖,冷汗如雨。
此处偏僻少人踏足,他每逢心力交瘁,便悄然至此 ** 片刻,实乃修习内功的隐秘佳处。
呜——
一声闷吼划破寂静,惊得嬴政猛然抬头,急步冲来。
上卿,你究竟何处不适?
蒙毅面庞扭曲,汗珠滚落如注,脸颊红得似要滴血。
嬴政慌忙扶住他,急令赵高:“速召御医!”
是,臣……
蒙毅惊醒,急忙收势。
陛下,非是病患,臣正在修炼新功。
嬴政蹙眉不解,这番模样哪像正经武学?
上卿,此等功夫难道不是被术士蛊惑,练错了邪门异术?
怎会如此痛不欲生?
蒙毅轻笑,眸光闪动。
陛下,臣已持此法两日,且看。
话音未落,一拳轰出,劲风掠地,力道大增。
嬴政凝视那拳影,仍难释怀。
寡人听闻,有些旁门左道能暂强筋骨,终究隐患重重,还是请太医验过为妙。
蒙家世代执掌兵权,蒙骜历经四朝,开国之功不可磨灭。
蒙毅自幼随其左右,机敏聪慧,处事周全,更是他最为倚重的心腹。
诸多密议,不便与群臣言说者,皆与蒙毅相商,每每皆有良策。
如今文职在身,忽而习武,痛若剜心却坚持不辍,必非正途!
岂容他误入歧途?
“陛下,此乃上将军亲授血衣军锻体之法,并非方士所传邪术,无需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