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张健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
他回头一看,张嫣站在厨房门口,瞪大眼睛盯着那个出水的水龙头,嘴巴微张,凤冠上的流苏都在轻轻颤动。
“陛下……这是何物?”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水流,又飞快缩回,“为何水会自行流出?”
张健看了她一眼,解释道;
“这叫水龙头,接的是自来水厂的水管,一拧就出水。”
“水……龙头?”张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满是困惑,“自来……水厂?”
“说了你也不懂。”张健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又翻出两包泡面,“你就当是……仙法吧。”
张嫣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臣妾明白了。”
张健:“……”
你明白什么了?
他懒得解释,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焰腾地蹿起来。
“啊!”
张嫣吓得往后一跳,差点踩到自己拖地的裙摆。
“陛下小心!”她脸色煞白,“这火……无柴自燃………又是蓝色,可是妖火?”
“这是燃气灶。”张健无奈地指了指灶台上的旋钮,“拧一下就有火,烧天然气的。”
张嫣怔怔地看着那团稳定的蓝色火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几个字:
“仙界……果真是仙界。”
张健不再搭理她,专心煮面。五分钟不到,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就端上了餐桌。
“我带你去洗漱!”
“是!”
来到卫生间,他推开房门,按下开关。
天花板上的LEd灯啪地亮了,整个卫生间如同白昼。
张嫣再次被惊到,仰头看着那盏灯,喃喃道:“夜明珠……也没有这般明亮……”
“这叫电灯。”张健说,“开关一按就亮,不用点蜡烛。”
又是一阵惊呼:“陛下,如此大的玻璃镜?”
“你还知道玻璃镜?”
忘记陛下得了失魂症了(失忆),张嫣解释道:“臣妾宫里就有一面,还是陛下赐的,是万历年间西洋传教士所贡,只是没这般大,也没这般清晰!”
“嗯,过来洗手,这是香皂……”
“这个我见过,香胰皂!”
水龙头见过了,洗手无师自通,再看看洗手池、马桶什么的也不惊奇了,免得陛下笑话…………
“过来吃吧。”
张嫣迟疑地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碗面——白瓷碗,竹筷,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卖相普通,但在她眼里,显然处处透着新奇。
她拿起筷子,姿势优雅标准,夹起一绺面条,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咀嚼。
愣住。
再咀嚼。
张健看着她表情的变化——从矜持,到惊讶,再到一种近乎感动的满足。
“陛下,”她抬起头,眼眶又有些泛红,“这面……鲜美异常,入口爽滑,汤味醇厚。臣妾在宫中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面食。”
张健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泡面,摇摇头笑道;
“你喜欢就好。”
张嫣低头继续吃,吃得很快,却依然保持着皇后的仪态。一碗面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她放下筷子,端坐在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健。
“陛下,此处是何地?可是天庭的某一处仙府?”
张健揉了揉太阳穴。
“这不是天庭………这是………我家。2026年。”
“沃佳二零二六年?”张嫣皱眉思索:凡间的年号最多也就几十年,大明最长的年号是万历四十八年,这仙界果然不一般,光一个年号都两千多年了。
“因为已经不是大明了。”张健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仙界,你可以理解成另一个时空,我们这里的历史上也有个大明,已经亡了三百多年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张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亡了?”她的声音很轻,“大明……亡了?”
“亡了。”张健没有安慰她,他觉得长痛不如短痛,“清朝取代了明朝,后来又亡了。现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没有皇帝了。”
张嫣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抖。
张健以为她要哭,以为她要问大明怎么亡的,她的结局。但她没有,她只是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那陛下……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我没活到现在。”张健纠正她,“我今年二十八岁,就是一个普通人。你说的那些上辈子的事,我一点都不记得。”
“可您就是陛下。”张嫣的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相貌、身形、私下里说话的语气、雕刻的手法,都与陛下一模一样。这世上绝无第二个人能雕出那样的百鸟朝凤。”
张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自己这一米七七的身高,五官还算端正,但长的普通,没想到和木匠皇帝能扯上关系。
唉,她对自己如此亲近,自己也不能再把她赶回大明吧。历史上记载,她在大明灭亡时,比朱由检先一步悬梁自尽。
想到老妈催婚,不,能不告诉家人就不告诉家人………
“算了,”他起身收拾碗筷,“你先住下吧。明天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你这身打扮出门太扎眼了。”
“扎眼?”
“就是太引人注目了。”张健把碗放进水槽,“这个世界都是我这样的穿着,你这样出去,别人会以为我们在拍戏。”
张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张健洗完碗,带她去看次卧——那是给姐姐准备的房间,暂时空着。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此时的天也黑了下来,楼下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马路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汇成一条流动的长河。
“你来看。”
张嫣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到了那些高楼大厦,每一栋都比紫禁城的城墙还高。地上密密麻麻的移动灯光不知何物(汽车)。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陛下……”她抓住张健的胳膊,声音发颤,“这……这真的是人间吗?”
“是人间的2026年7月2日,哦,按照这个世界的算法,天启七年大概是1627年。”张健说。
张嫣望着窗外那片璀璨的不夜城,良久,缓缓吐出一句话:
“四百年……人间竟已变成了仙界。”
她转头看向张健,眼中的震撼渐渐化为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是坚定,是执着,是失而复得后绝不松手的决心。
“王朝更替乃是常事,不管这里是人间还是仙界,”她说,“臣妾既然找到了陛下,就再也不回去了,朝政已交给皇弟,他勤政爱民,应能处理好。后宫有周妹妹,她心地善良,知书达理,也能管好后宫。”
张健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头疼。他虽然喜欢历史,也不想去改变,更何况是一个四处漏风的大明?想想都头疼。怕是朱元璋重生都不好管吧,这哪里是他能管的了的?
崇祯比自己都穷,自己能救下她可以,再多就无能为力了。
不过,他还是鬼使神差的问道:
“那个……宝珠……大明现在是哪一年?”
“崇祯三年……”
“那………”
张健想说什么,可想到她已经被朱由检养在后宫,早已不问朝政,久居深宫,许多事情也不知道,问她干嘛?
再说她知道了,就算告诉那个亡国劳模崇祯,他会信吗?他虽然对她尊敬有加,可这都建立在她不干涉朝政之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