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影比海萨大了几倍,通体覆盖着暗蓝色的鳞片,此刻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烫伤的红肉。
它的尾巴还在微弱地摆动,但游不动了,被海萨一寸一寸往岸上拖。
“主人!救他!他是海族的王!”
洛灵弯下腰跟钧岩一起把那个巨大的身影从水洼里拖了出来。
海王翻倒在滩涂上,浑身都是烫伤的水泡,面目全非。
蓝色的长发黏在额头上,鳞片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的皮肉被烫得几乎熟透了。
“还有气,但是很微弱。”
钧岩探了探他的脉搏。
洛灵二话不说把海王收进了生态空间。
空间里空气清新温度适宜,铺了软土的田垄上躺一个重伤的海王也不碍事。
她把灵果捣碎了掺着清水往他嘴里一点一点喂,又用干净的布浸了清水擦拭他身上的烫伤。
海萨守在海王身边寸步不离,八条触手轻轻搭在海王的脉搏上,小脑袋一抽一抽的。
“他应该是为了掩护族人撤退才伤成这样的,海底火山爆发,他让其他族人先走,自己挡在后面,岩浆冲上来的时候把他卷进去了,我下去时他差点就被岩浆彻底吞噬了。”
洛灵擦了擦额头的汗。
“放心,我会治好他的。”
这一治就是整整七天。
洛灵每天进空间给海王换药喂食,灵果和药材流水一样用在他身上。
三天后他的高烧退了,五天后他身上的烫伤开始结痂,第七天的晚上他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深海一般的蓝色。
洛灵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慢慢聚焦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长得太好看了。
蓝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五官精致得不像真的,眉眼之间带着一股阴冷的俊美感,像深海最底处那些发光的珊瑚。
即便脸色还苍白着、身上还带着伤疤,那种夺目的好看也压不住。
“你……”
海王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是你救了我?”
“嗯。你伤得很重,别急着说话。”
洛灵递了一碗灵果汁水过去。
“先把这个喝了。”
海王接过碗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洛灵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那双蓝色的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低头慢慢喝完了碗里的水。
“我叫沧澜,北海的海王,谢谢你救了我。”
他放下碗,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洛灵看着他放下碗时修长的手指和精致的下颌线条,耳朵悄悄发热了。
她赶紧站起来假装去整理旁边的药草,背对着他说。
“你好好养伤,外面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沧澜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落在她的后颈上,像是想从她的背影里读出什么来。
洛灵退出空间的时候站在外面吹了好一会儿风才把脸上的热意压下去。
钧岩靠在不远处的树上看她,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子逸在烧火煮粥,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拨弄柴火。
洛灵走过去坐在火堆边,看着跳跃的火光发了一会儿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海王那张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但她又想起子逸,钧岩和凤梧的脸。
三个了。
已经三个了。
她答应过他们要等自己足够强了才考虑后面的事。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是怎么回事。
“想什么呢?”
子逸把热粥递过来。
洛灵接过碗。
“……没什么,在想海水变热的事。”
子逸没拆穿她。
他在她旁边坐下,也看着那片冒着热气的海面,声音很轻。
“不管你想什么,我们都跟着你。”
洛灵端着粥碗的手指紧了紧,没接话。
远处北海的海面上又有几个巨大的气泡翻上来,破开时带着沉闷的轰响。
那片原本浩瀚的蔚蓝色海域如今一片浑浊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彻底醒来。
但至少此刻她身边有火堆,热粥和靠着她肩膀的人。
洛灵低头喝了一口粥,咸的。
因为海水倒灌,河水早就不淡了。
她又想起来自己空间里那一眼清澈的泉水和生机勃勃的田垄,忽然觉得心里有了底。
不管底下有什么在闹腾,她都有地方退。
有退路的人,什么都不怕。
晚风拂过温热的滩涂,带着海水滚烫的腥气扑在洛灵脸上。
她坐在火堆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胸腔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翻来覆去,怎么都压不下去。
沧澜那双眼睛一直在她脑子里晃。
深海一样的蓝,冷冽的,沉静的,又带着一身伤痕之下藏不住的破碎感。
她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心口就重重跳了一下。
洛灵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女人,以前在夏国活了二十几年也没对谁动过心。
可她骗不了自己,她就是动心了。
这些年走过来,她早就不是当初那种缩手缩脚的打工人了。
喜欢就是喜欢,承认了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子逸、钧岩、凤梧她都接住了,多一个沧澜又怎样?
更何况那男人为了护住海族孤身挡在火山前面,浑身烫得不成人形了还撑着最后一口气。
那样的男人,值得她倾心以待。
她坐在火堆边想了整整一夜,翻来覆去地把自己的心思捋了一遍又一遍。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心里那团乱麻终于解开了。
想明白了,就去做。
第二天一早,林间薄雾还没散干净,鸟在枝头叫得正欢。
洛灵把钧岩、子逸和凤梧三人叫到一片僻静的林子深处。
晨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她看着面前三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没有绕弯子。
“我昨夜想了一整夜,今天跟你们说句实话。我喜欢沧澜,想让他留下来跟咱们一起过。”
三个人谁都没露出意外的表情。
钧岩靠在树干上抱着胳膊,嘴角弯着。
子逸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温温柔柔的。
凤梧蹲在枝头晃着腿,火红的长发从肩膀垂下来。
子逸最先开了口,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缓的。
“你的心意就是我们的心意,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们都成全。”
钧岩从树干上直起身来。
“早看出来了!你那眼睛落在人家身上就挪不开,喜欢就留下,咱们没那么多规矩。”
凤梧从枝头跳下来落在地上。
“那家伙确实不错,为族人挡火山的时候我看见了的,是个有担当的,实力应该不弱,你要留他我不反对。
更何况你这样优秀的小雌性需要更多强大的兽人守护着才行。”
洛灵听着他们三个一人一句,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劲压回去,走上前挨个抱了一下。
抱到凤梧的时候他故意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把她扎好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洛灵转身进了生态空间。
沧澜正坐在田垄边上发呆。
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烫伤的地方全部结了痂脱落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光洁细腻。
只是脸色还带着些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那双蓝眼睛望着空间里那棵果树的方向,目光放得很空,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