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庄子,他在井边打了一桶刺骨的井水,将双手洗得干干净净,确保身上没有沾染半点血腥气。
就在他准备翻窗回屋时,正房的门突然开了。
苏清妤披着外衣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陶壶。她起夜去厨房倒热水,正好看到站在井边的萧凛。
月光下,萧凛只穿着单薄的夜行衣,肩膀上还落着几片树林里的枯叶。
苏清妤的目光在他的衣服上停顿了一瞬,但很快移开。她没有问他大半夜穿成这样在外面干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走正门。
“这大冷天的,站在风口里吹冷风,当心染了风寒。”苏清妤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陶壶递过去,“刚烧的热水,喝一杯暖暖身子再睡。”
萧凛看着递到面前的陶壶,愣了一下。
他接过陶壶,倒了一杯热水握在手里。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驱散了他在树林里沾染的寒气和杀意。
“多谢。”萧凛低声说道。
“早点歇着吧,明天王里正要带人来商议开春的事,有的忙呢。”苏清妤转身走回了正房。
萧凛看着她关上房门,仰头将杯子里的热水一饮而尽。
这水里没有加任何药材,只是一杯普普通通的白开水,但喝下去,却觉得异常甘甜。
清晨,屋檐下的冰锥开始融化,滴答滴答的水声连成了一片。
虽然初春的寒气依然料峭,但是空气中已经没有了那种刺骨的干冷,反而透着一股泥土化冻的清新气息。
苏清妤早早起了床。她推开厨房的木门,熟练地生火烧水。今日王里正要带人来商议作坊动工的事情,早饭必须吃得扎实些。
她舀了两碗白面,掺了一碗棒子面,打入三个鸡蛋,加水搅成浓稠的面糊。紧接着,她切了一大把翠绿的葱花,撒入少许细盐和五香粉,一起拌进面糊里。
铁锅烧热,刷上一层薄薄的豆油。苏清妤舀起一勺面糊倒进锅里,手腕转动,面糊顺着锅底均匀地摊开,发出“滋啦”的声响。
不过片刻,一张金黄酥脆、散发着浓郁葱香的煎饼就出锅了。
萧凛走进来时,灶台上已经摞起了高高的一叠煎饼。旁边的小锅里,还熬着一锅黏稠的红枣瘦肉粥。
“你去正房把桌子支好,顺便把孙大夫和景阳他们叫起来。”苏清妤一边翻面一边说道,“吃完饭,王里正估摸着就该到了。”
萧凛应了一声,端着碗筷去了正房。
半个时辰后,一家人刚吃完早饭,院门外就传来了踩着积雪的脚步声。
萧凛走过去拉开院门。门外站着王里正,身后还跟着三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前些日子发高热差点丢了性命的二牛。
“苏姑娘,萧兄弟,打扰了。”王里正搓着手,笑呵呵地打招呼。
二牛一进院子,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苏姑娘,孙大夫,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二牛这辈子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完!”二牛声音洪亮,透着庄稼汉特有的憨实。
苏清妤赶紧示意萧凛把他扶起来。
“二牛哥客气了,乡里乡亲的,搭把手是应该的。”苏清妤指了指廊檐下早就摆好的长凳,“外头冷,里正爷爷,诸位大哥,坐下说话。”
众人落座后,苏清妤也不绕弯子,直接回屋拿出了那几张修改过的图纸,平铺在石桌上。
“里正爷爷,雪化得差不多了,我打算在庄子东边那片空地上建个粉条作坊。”苏清妤用炭笔指着图纸,“这作坊不小,需要打地基、挖水池、盘火炕。我算了一下,起码需要三十个青壮劳力,连干半个月才能完工。”
王里正探头看了一眼图纸。虽然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但是光看这占地面积,就知道是个大工程。
“三十个人没问题。”王里正拍着胸脯保证,“村里借了姑娘的粮,大家伙儿都憋着一股劲要还恩情呢。只要姑娘定下日子,我立刻把人带过来。”
苏清妤点点头,转头看向萧凛。
萧凛会意,走上前,手指落在图纸的几处关键位置上。
“作坊分为清洗区、沉淀区、漏粉区和烘干房。”萧凛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极其清晰,“清洗区需要从后山引一股活水下来,得挖一条两尺宽的排水渠。沉淀池要建在有坡度的地方,池底铺青砖,用三合土勾缝,绝不能漏水。至于烘干房,地下要挖通火道,连着外面的大灶。”
二牛和另外两个汉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平时也就帮人盖个土坯房,哪里见过这么精细的阵仗。这又是引水渠又是地下火道的,听着简直比城里大户人家的宅子还要讲究。
“萧兄弟,这……这火道怎么挖啊?咱们没干过这活,怕给弄砸了。”二牛挠了挠头,有些忐忑。
“无妨,动工的时候,我会亲自在旁边盯着,告诉你们怎么挖、怎么砌砖。”萧凛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底气。
王里正看着萧凛那沉静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这个长工不简单。
“工钱怎么算?”王里正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凡是来上工的,包早中两顿饭。干活的工钱,先抵扣之前借粮的钱。”苏清妤大方地说道,“若是干得好,进度快,完工那天,每人额外包一百文的红封。”
一百文!
三个汉子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亮了。现在这世道,能在灾年吃上两顿饱饭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竟然还有额外的铜板拿。
“苏姑娘敞亮!”二牛激动地站起来,“您放心,这作坊交给我们,保准给您盖得结结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事情敲定后,苏清妤翻了翻黄历,将动工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送走王里正一行人,苏清妤回到东厢房。
孙长明正坐在窗前,用一个小石臼捣着几味草药。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事情谈妥了?”孙长明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眯眯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