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土豆粉,我醉仙楼依然全包了。价格就按红薯粉的算,二十文一斤。”钱掌柜极其痛快地让人取来定金。
交接完银两,钱掌柜并没有急着让苏清妤走,而是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压低了声音。
“苏姑娘,最近城里不太平,您在乡下也得多留个心眼。”钱掌柜神色有些凝重。
苏清妤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钱掌柜听到了什么风声?”
“前两天,酒楼里来了几个外地客商。他们出手极其阔绰,点了一桌子好菜,却不怎么动筷子,反倒一直拉着跑堂的伙计打听临安府周边的秋收情况。”钱掌柜压低嗓音,“更奇怪的是,他们还特意问起了咱们酒楼的红薯粉条是哪家作坊供的货。我留了个心眼,让伙计随便编了个外地的名头糊弄过去了。”
苏清妤心头一跳。高产土豆刚刚入库,城里就出现了打探粮食的客商。这绝对不是巧合。
“多谢钱掌柜提醒,我会小心的。”苏清妤放下茶盏,神色如常地道了谢。
离开醉仙楼,苏清妤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她坐在牛车上,看着街道两旁熙熙攘攘的人群,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土豆的产量太高,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官府甚至朝廷的强行征收。在没有足够的实力自保之前,她必须将这个秘密死死捂住。
“直接回庄子。”苏清妤对赶车的萧凛说道,取消了原本去布庄采购的计划。
萧凛一甩牛鞭,老黄牛迈开蹄子,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牛车刚驶出城门不到两里地,萧凛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常年习武的敏锐直觉,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身后传来的极其轻微的马蹄声。
有人在跟踪他们。
萧凛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牛车赶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岔路上。这条路虽然也能回苏家庄,但两侧长满了茂密的芦苇和杂树,平时极少有人经过。
“怎么走这条路?”苏清妤察觉到路线不对,开口询问。
“前面官道上有一段路被雨水冲塌了,正在修补,走这边近一些。”萧凛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牛车在芦苇荡中穿行。
突然,萧凛勒住缰绳,将牛车停在了一棵大树下。
“我去方便一下,你坐在车上别动。”萧凛将缰绳拴在树干上,对苏清妤交代了一句,转身走进了茂密的芦苇丛中。
苏清妤没有多想,坐在车上安静地等待。
芦苇丛深处。
两个穿着普通商贾服饰的汉子,正牵着马,极其谨慎地顺着牛车的车辙印往前摸索。他们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兵刃。
“大哥,那牛车怎么停了?”其中一个汉子压低声音问道。
“估计是歇脚。咱们盯紧点,上面交代了,必须摸清那个供货作坊的具体位置。若是真有高产的粮食,咱们就立了大功了。”领头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话音未落,一道极其高大的黑影毫无预兆地从树冠上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两人身后。
两个汉子甚至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地。
萧凛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眼神极其冷酷。他蹲下身,在这两人身上快速搜查了一遍。在领头汉子的内衣夹层里,他摸出了一块极其隐蔽的木牌,上面刻着京城户部的暗记。
果然是户部派来的探子。
此时,不远处的树林里传出极其轻微的树叶摩擦声。影一带着两名暗卫,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萧凛面前。
“主子。”影一单膝跪地。
“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萧凛将那块木牌扔给影一,语气中透着不容违抗的杀意,“传信给京城的暗桩,给户部尚书找点麻烦。让他后院起火,没精力再把手伸到江南来。”
“属下明白!”影一接过木牌,一挥手。两名暗卫极其麻利地将地上的两个探子拖入密林深处。等待这两个探子的,将是一场极其逼真的“山匪劫杀”。
萧凛转身走出芦苇丛,回到牛车旁。
他解开缰绳,坐回车辕上,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腥气。
“走吧。”萧凛一甩牛鞭,牛车继续平稳地向前行驶。
回到苏家庄,太阳已经偏西。
苏清妤将卖土豆粉的银钱入账。她看着坐在院子里劈柴的萧凛,走过去递给他一碗放凉的绿豆汤。
“你来庄子也有大半年了,一直帮着干活,我还没给你发过工钱。”苏清妤看着他,语气极其认真,“现在作坊和地里都有了进项,我打算每个月给你开二两银子的工钱。若是年底收成好,再给你包个大红封。”
萧凛放下手里的斧头,接过粗瓷碗,将绿豆汤一饮而尽。
他看着苏清妤,摇了摇头:“我不要工钱。”
“不要工钱?那你图什么?”苏清妤愣了一下。在这个世道,谁干活不是为了碎银几两?
“我只要一口饭吃,一个住的地方。”萧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极其沉稳,“只要你不赶我走,这庄子里的重活我全包了。”
苏清妤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但他对苏家庄的维护和付出,却是实打实的。
“行吧,既然你不要钱,那以后庄子里的伙食我再包得丰盛些,绝不亏待你。”苏清妤笑了笑,没有再勉强。
夜幕降临,苏家庄恢复了宁静。
然而,第二天清晨,这份宁静被一阵极其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苏清妤披上衣服,打开院门。门外站着王里正,他满头大汗,脸色极其难看,连脚上的草鞋都跑掉了一只。
“里正爷爷,出什么事了?”苏清妤心里一紧。
“苏姑娘,不好了!”王里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隔壁大柳村的人,带着几百号人,拿着锄头和扁担,把咱们翠微村的路给堵了!他们说他们村的庄稼全旱死了,要强行进咱们村借粮。若是咱们不给,他们就要动手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