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泽往远处一指:“那边,去年才动工的海洋馆。白色圆顶那个,还没建完。“
陈无拘顺着看过去。山坡上扣着半个白壳,脚手架还没拆,几根钢架在阳光里亮得晃眼。
“我晚上可以带你们去追鲸鱼哦,要来嘛?”江泽没有注意到陈无拘的异样,热情地邀请道。
陈无拘把视线从脚手架那儿收回来,冲她弯了弯眼:“行啊,那晚上就麻烦江导游了。“
“包在我身上!“江泽眼睛亮起来,掰着手指头算,“今天有座头鲸巡游,运气好能看到它们喷水柱……“
“那可太好了,我可从来没见过鲸鱼喷水柱呢。”陈无拘笑着说。
江泽笑了笑:“那晚上还是在这里,不见不散啦!”
陈无拘点点头,同她挥手告别。
等小女孩走远之后,陈无拘才缓缓开口道:“朋友们,这里是昨日之岛。”
谢桃疑惑道:“你这不是废话吗队长?”
“不,这艘船并不是以空间为维度移动的,而是以时间为维度。”陈无拘解释道。
罗维南皱了皱眉:“所以这艘船是开向过去的?”
陈无拘点了点头,看向海平线刚刚升起的太阳:“没错。我们现在恐怕所在的位置是一个最关键的时间节点。这是一个诅咒还没有降临的时间节点,也是不再只有黄昏的世界,这里是昨日之岛的尽头,黎明之地。”
“所以这船票才越用越旧。“陈无拘把照片在指尖翻了个面,“每次靠岸,都往更早的地方退。”
“咱们必须要阻止诅咒的降临。”陈无拘看着此刻平静的海面,“否则我们永远回不去明天了。”
罗维南沉默了一会儿,清晨的微光在她发顶渡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还等什么,咱们先去那个未竣工的海洋馆看看吧。”
三人沿缓坡往上,越靠近那座白壳,脚下的草越稀,最后踩上一片翻过的新土。几台水泥搅拌机停在那儿,罩着灰布,远处堆着没拆封的玻璃,被晨光照得白花花一片。
谢桃仰头看那半个圆顶,咂舌:“这还没封顶呢?“
“封了顶,鲸鱼怎么进去。“陈无拘站在工地门口,没急着进。
铁门半掩着,门锁是个新的铜锁,还没锈。陈无拘伸手一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惊起几只看不清的鸟,扑棱棱飞走了。
里面空荡荡的,水泥地,几根粗壮的柱子立着,湿气混着石灰味往外扑。正中央挖着个巨大的坑,黑黢黢的,深得看不见底。
“这是……养鲸的池子?“谢桃的声音都轻了。
没干透的痕迹,慢慢蹲了下去。
陈无拘绕着那个大坑走了半圈,脚边全是没扫干净的水泥渣。她探头往坑里看了一眼,黑是黑,但借着天光也能看见底,就是个还没蓄水的池子,池壁刷了一半的蓝漆,另一半露着灰。
“这坑以后就是鲸鱼待的地方。“陈无拘用脚尖拨了拨地上一截钢筋,“现在看着可怜,盖好了倒气派。“
谢桃在柱子间窜来窜去,末了趴在一扇还没装玻璃的窗框上往外喊:“队长!从这儿能看见海!“
陈无拘和罗维南走过去。半圆顶留着一道豁口,海正好从那个口子里透进来,蓝得晃眼,浪一声一声,很慢。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就那么看了一会儿。
有些时候见过了残败和荒凉之后,看见最初的美好,反而会觉得这里是荒诞的。
………
天擦黑的时候,江泽准时来了,换了一身浅蓝的裙子,头发散着,脚上趿着拖鞋。
“走吧走吧!“她冲他们招手,步子已经往海边去了。
海边这次要热闹的多,不少渔民在收网,还有很多村民溜达到这里,有的领着孩子,有的老人拿着蒲扇扇着风。炊烟在昏暗的暮色中袅袅升起,飘到这边来吹散了一部分海腥味。
“妮来,恁要去哪儿?”其中一个老人朝江泽用方言喊了一声。
“姥姥,我和朋友去追鲸!”江泽大声回应道。
“早点回来啊!”
“知道了姥姥!”江泽又大声喊了一句。
追鲸的地方不在码头,是一处背风的礁石滩。江泽带他们爬上一块最大的礁石,让三个人挨着坐下。
“等会儿,别出声,鲸会怕的。“她压着嗓子,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海面。
海面在暮色里铺成一片灰蓝,浪推着浪,像有谁在下面轻轻翻身。谢桃大气都不敢出,罗维南支着下巴,陈无拘往后仰,胳膊肘撑在石头上,望着天边那点还没沉干净的亮。
忽然,极远的海面上,鼓起一道小小的、圆润的脊背,接着是一道水柱,“哗“地冲天而起,在半空散成细碎的水雾。
“出来了!“江泽小声惊呼,一把抓住陈无拘的手腕,眼睛没离开海面。
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水柱次第升起,鲸群贴着海面缓缓游过,脊背在暮色里像几座浮动的、沉默的小岛。有几只翻出尾鳍,拍起一片浪花,又慢慢沉下去。
罗维南现在可以理解陈无拘为什么喜欢去副本旅居了。
虽然这和现实里不太一样,但是景色确实实打实的漂亮。
谢桃张着嘴,陈无拘也坐直了:“我还以为来到冰岛了。”
江泽疑惑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陈无拘摆摆手:“没事。”
鲸群贴着海面慢慢游过去,脊背起起落落,像一道会呼吸的岸线。有几只靠得近些,喷出的水雾被风一吹,飘到礁石上,凉丝丝地沾在四个人脸上。
“座头鲸喷的水柱,能有三米高。“江泽仰着脸,声音轻轻的,“它们每年都来,沿着这条线,从北边游到南边。我从小看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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