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星当时知道了,并没有太大反应。”陈无拘淡淡道,仿佛这些事已经变成了流年之中的几颗砂砾,“她当时告诉我,过几日就是竞选之日,到时候我们两个可以有机会公平地比一场。”
“队长,你居然真的去竞选审判官了?”谢桃听到这里,一下子眼里有神了,“我现在居然和审判官提名人坐在一起是吗?”
陈无拘轻笑一声:“害,我当年就是运气不错,当时我正好赶上上一届审判官刚刚退位,‘炼狱’下了通告,凡是上了天榜的玩家,皆有机会进入竞选之门,去争一争这审判官的位置。”
陈无拘向后靠了靠,语气依然平静,只是眼里却似乎溢出了几分痛苦:“转折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我和寻星终于都一起走到了决战那日。”
陈无拘的声音变得很轻,思绪飘回到那个黄昏。
“寻星,既然你答应了我要和我堂堂正正比拼一番,那你就全力用技能,不要让着我。”陈无拘看着站在对面的寻星,不卑不亢道。
“不。”寻星垂眸,“我的第三段技能会改变命线,会影响你的一辈子的,我们是朋友,我不想这样对你。”
她的声音轻了些许,带着几分恳求:“我们接下来谁都不许用技能,这样也算公平对决了,好吗?”
陈无拘想了想,这也并无不可,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这个副本里陈无拘总觉得没有发挥出真实的水平,也可能确实是比不过寻星,她承认寻星的布局和思维都极其缜密,她愿意认输,她没有败给任何人,只是她的朋友很优秀,她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她去庆祝寻星当上了审判官,不久后会有隆重的祭典,恭贺新神的到来。但她总觉得哪里变了。
她来到寻星所在的神官殿,她的主神官在心宿二。
陈无拘提了几瓶从“昨日之岛”买来的酒,登门祝贺,可寻星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悲哀。
陈无拘笑着拍了拍寻星的肩:“喂,你赢了干嘛还要这样,我当不当审判官都行的。你很强,我认你。”
陈无拘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她们坐在夜空下的石桌边,夜凉如水,点点星光洒在她的脸庞上,她将酒杯高高举起:“我们已经走过最艰难的时光啦,接下来我们要享受幸福的生活。”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寻星的目光缓缓移到陈无拘的脸上,良久,她说:“陈无拘,我改了你的命线。”
“什么?”陈无拘捏着酒杯的手一顿。
“我作弊了,昨日那场比赛,我偷偷用了技能。”寻星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为什么?”陈无拘的眼神一下子清明了,她停了好久,才缓缓问出这句话。
“因为你不适合。”寻星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陈无拘淡淡哦了一声,只感觉脑袋有点晕晕的,拿着酒杯的手也抖了起来,后来她忘了发生什么了,只记得听别人说寻星在祭神大典前一夜默默打扫了一整晚的神殿。
第二日就是典礼,‘炼狱’要求天榜前一百的玩家必须到场,陈无拘躲不掉,只好去了。
她看见寻星站在高高的祭台上,朔风吹起她的莹蓝色发梢,她接下【裁决】,这意味着她从今以后有了审判众生,维持游戏内秩序的最高权利。
寻星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了【裁决】的第一页,众人都感觉有些震惊,【裁决】上记录的可都是罪大恶极之人,难道第一天就有要审判的人了吗?
陈无拘的目光和她对上,她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那时寻星的眼神像是细细密密的秋雨,针扎一般的砸在两人的心上。
“今日确实有一个罪大恶极之人,我要提审。”寻星看着陈无拘,淡淡开口。
众人都吸了一口气,听见寻星继续说:“是我自己。”
“我在和授梦师的比赛中违背了君子之约。”
陈无拘感觉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了自己身上,她的耳边只有风声,和寻星平静的判词:“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我会剥离我的【移星换斗】技能,此生不再使用。”
裁决的圣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陈无拘看见寻星的肩膀猛地一沉,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生生抽走了。技能树的断裂无声而剧烈,她整个人一下子跪到了地上,冷汗顺着下颌淌下来,打湿了神袍的领口。
陈无拘昨晚恨了一晚上,眼下她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为什么,为什么会到这样的地步?何至于斯?
她没有阻止寻星。可后来长久的生活里,她又时常感觉到愧疚。这件事成了两人都无法走过的秋天。
‘炼狱’并没有料到寻星会这样做,这可堪称是一桩丑闻了,从来没有哪一任审判官做过这样荒唐的事,在上任第一天居然先审判自己。不提这个,也从来没有哪一任审判官事待审的犯人。
但竞选之门走出来的审判官是不可驳回的,于是‘炼狱’选择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压了下去。
寻星的这一作为倒是博得了不少天榜玩家的青睐,毕竟她的所作所为看起来是如此公正无私,居然连自己都肯下手,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个原因,她居然慢慢成了历史上最年轻的总审判官。
听到这里,罗维南和谢桃的呼吸都放缓了不少。陈无拘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起伏,可谢桃却觉得她应该万分痛苦。
“你的命线被改变了,改了多少。”罗维南轻轻开口问道。
陈无拘淡淡地笑了起来:“人生命中有很多节点,一旦改变了其中某个节点,后面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缓缓仰起头:“我的命运早就是一塌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