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观众席迸发出此起彼伏的咕噜声，渐渐地连成一片。
伴随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节拍，舞台中央那根倾斜的麦克风里，传来了一个机械女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第一幕：【溺水者的自白】。”
“请主角，开始你的表演。”
话音刚落，陈无拘脚下的那块舞台地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凹陷。
“小心！”罗维南低喝一声，猛地伸手想要去抓陈无拘。
但太迟了。
陈无拘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她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直地坠入了舞台下方无尽的黑暗之中。
“队长！！”
谢桃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那个刚刚合拢的地板缝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别过去！有陷阱！”罗维南一把拽住谢桃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松开我，我要去救她！”谢桃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罗维南的束缚。
“还记得陈无拘刚刚说的话吗？你不相信她吗？”罗维南冷冷地说道。
谢桃沉默了片刻，下一秒，中央位置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鱼缸，陈无拘坐在里面，水位正在她的脚底。
谢桃一咬牙，白骨鸟的双眼燃起了熊熊的紫火，扑上那个鱼缸，却只发出了几声徒劳的“咚咚”声。
陈无拘睁开了双眼，朝谢桃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可接下来，水位越来越高，漫过了陈无拘的胸口，脖子，又到了头顶。
陈无拘没有挣扎，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像一朵正在盛开的、黑色的花。
观众席这次没有咕噜声，陈无拘听见最前面一排的小鱼跟旁边的大咸鱼说：“爸爸，你看，这只人会和鱼一样飘起来耶！”
大咸鱼摸了摸小鱼的头，说：“是啊，这只人太聪明了！”
谢桃和罗维南死死地盯着鱼缸，陈无拘因为长时间的憋气已经皱起了眉。
就在谢桃以为她终于要承受不住窒息的本能，准备再次不顾一切地拍碎玻璃去救人的时候——
“哗啦！”
缸内的水位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干。
陈无拘猛地砸在缸底，整个人如同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剧烈地痉挛着。她贪婪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
她瘫倒在缸底，浑身湿透，黑色的长发贴在脸上。她微微仰起头，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隔着厚厚的玻璃，对着外面的两个同伴，也对着满场死寂的怪物，轻轻吐出两个字：“再来。”
话音刚落，那股冰冷的水流再次如瀑布般从头顶倾泻而下。
似乎是为了报复她刚刚的傲慢，水位以比上次更快的速度疯狂上涨。
脚踝、膝盖、腰部、胸口……
下一秒，再次淹没。
窒息。
挣扎。
濒死。
然后，瞬间抽干。
大口喘息。
再次淹没。
这已经不是谋杀，这是一场极其残忍的、被精心编排的“处刑”。
机械女声那毫无感情的戏谑语调，伴随着水流的轰鸣，在剧场内回荡：
“表演效果极佳。”
“溺水的绝望，重生的喜悦，再入深渊的无力……完美的循环。”
“观众朋友们，你们满意吗？”
“咕噜……咕噜……”
回应它的，是全场观众席上爆发出的、更加狂热的咕噜声。
玻璃缸骤然消失，陈无拘感觉地板的触感又重新回到了脚底。
她单膝跪在冰冷的舞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身体，水珠顺着她苍白的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朵微小的水花。
肺部的刺痛感还未褪去，但她没有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时间。
她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场近乎残忍的折磨从未发生过。
剧场内，那些幽蓝的光点还在疯狂闪烁，观众席上的“咕噜”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场完美的表演喝彩。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的语调中带上了一丝满意的愉悦：
“第一幕，完美落幕。”
“演员的意志力，超出了预期。”
“现在，进入第二幕——”
“等等。”陈无拘突然打断机械女声，笑着扫了一眼观众席，“大家愿意观看的节目，才是好节目，我说的对吗？”
观众席出现咕噜咕噜的声音，机械女声没有再出现，似乎是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微微倾身，单手撑住那根冰冷的立式麦克风，湿透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她环视着台下那些披着人皮的深海怪物们，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蛊惑性的笑意：“咱们海洋馆里的节目实在是太单一了，我给大家表演个不一样的，怎么样？”
“好啊……咕噜…好啊…咕噜…”台下一片沸腾。
然而，那个机械女声突然变得刺耳起来，像是刚刚只是短暂的离线一般。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撕裂了剧场内短暂的和谐。穹顶之上，那些原本随着怪物们的欢呼而闪烁的幽蓝光点，骤然变成了冰冷刺骨的惨白。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它彻底撕下了那层戏谑的伪装，语调中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的狂热：
“警告：演员试图篡改剧本。”
“警告：检测到违规的自我主张。”
“既然演员如此渴望舞台，那么，直接跳过互动环节。”
“第二幕：【深海之蜕】，强制上演！”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剧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嘶啦——”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舞台穹顶之上，毫无征兆地垂下无数根半透明的、散发着幽光的丝线。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触须，又像是某种深海寄生虫的卵鞘，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缠住了陈无拘的四肢、躯干，甚至是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