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是窥探别人隐私！”罗维南气急败坏道。
陈无拘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没忍住笑了出来。
“是你一直鬼鬼祟祟尾随我。”陈无拘冲她无辜地眨眨眼。
“我……”罗维南一时语塞，“是我太过心急，手段下流了。”
这是什么话？“陈无拘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散漫，“有言道，兵不厌诈嘛。“
她往前凑了半步，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罗维南脸上，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偏了偏头：“我很好奇，你的技能是什么？“
罗维南被她忽然凑近的气息弄得往后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躲开，就听见陈无拘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眼睛好漂亮。“
罗维南“唰“地别开了脸，耳根重新烧起来。她躲闪着眼神，想说什么却打了个磕巴，那一瞬间她金色的短发从发根开始泛出黑色，像墨水滴进清水里，迅速地漫延开来，直到整头金发都变成了黑长直。她的五官轮廓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眉骨收窄了些，下颌线条柔和了几分，琥珀色的眸子慢慢沉淀成深不见底的漆黑。
罗维南再抬眼时，已经变成了陈无拘的模样。她微微歪了歪头，连嘴角那抹弧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声音也变成了陈无拘的腔调：“这就是技能一了。“
罗维南听见陈无拘“哎呦”一声，以为她是对自己的技能感兴趣，却听陈无拘继续说：“好久没照镜子了，本小姐越发出落得惊天动地了！”
罗维南一下子变回了原样。金发重新漫上来，琥珀色的眼睛也恢复了原状。
“技能二呢？“陈无拘继续笑眯眯地问，像翻完一页菜单又期待下一道的食客。
罗维南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掌。掌心中央慢慢浮现出一团橘黄色的光，那光聚拢、成型，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巴掌大的仓鼠。它缩成一团球，黑豆一样的眼睛半睁半闭，蜷在她掌心里，像一小团会呼吸的毛绒暖手宝。
“哇塞，“陈无拘凑近了看，眼睛亮了一瞬，“这能干什么？“
“偷东西的。”
她把手掌收回去，仓鼠便化作一团橘黄色的光散掉了。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好了，现在你看见了。都是下三滥的技能。逊爆了。“
但是陈无拘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般，罗维南扭过头去的时候，看见陈无拘盯着自己手心的硕鼠露出了极为贪婪的神色，罗维南表情一顿。
“哇塞，这太酷了！我也想要这两个技能！这岂不是能当神偷了？”陈无拘双眼放光。
罗维南沉默片刻，缓缓问：“真的？”
陈无拘：“骗你干嘛呢，我在上界也没见到过两个这么不兼容的天赋技能。”
罗维南：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罗维南撇撇嘴：“但还是没有你的天赋技能厉害。”
陈无拘弯了弯眉眼：“小朋友，那是你只看见了我的成功之处罢了。”
陈无拘打了个响指，她们一下子又回到了房间里。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后背靠着墙壁，白衬衫的布料贴着身后的壁纸微微皱起来，一条腿随意地屈着：
“我起初技能刚刚觉醒的时候，技能一就是个废物啊，只能去别人梦里转一圈，啥也干不了。”
“很多人说我这天赋技能就是看电影。”陈无拘歪歪头，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到了后来，我才慢慢摸索出来的别的用法。”
罗维南的呼吸变轻了一些，她仰起头：“可……你为什么同我说这些？我只是一个想要抓你的猎人。”
“因为那颗星星，“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是你掉到我这里的。“
陈无拘弯弯眉，轻声说：“梦到我的人，会入我的梦境。”
她伸手推开门，咸湿的海风从走廊尽头涌进来，将她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白衬衫的衣摆翻卷了一下又落下。她偏过头，在门框边停留了一瞬，侧脸的轮廓被走廊的灯光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边。
“希望在天榜看见你的名字。”
罗维南站在吧台后面，指尖攥着那张会员卡的边角，望着她的背影。海风把陈无拘衬衫后摆吹得微微鼓起，像一面将要展开的帆。
“调酒也很不错。”陈无拘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一点散在风里的笑意，“我会去捧场的。”
然后她迈出门去，白衬衫的身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越走越远，脚步声被海风吞没了。门在她身后慢慢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回了金玉堂，她径直走到任务大厅那面贴满悬赏令的墙前，伸手把榜首那张已经挂了五年，边角都有些卷翘的单子揭了下来。
“罗维南？“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怎么取消任务了？“
宋青瓷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歪着头看了看她手里那张被揭下来的悬赏令，眉梢微微扬起。两人做了多年搭档，默契好到对方一个眼神就知道在想什么。
罗维南把单子对折塞进口袋里，摇了摇头：“她和别人不一样。“
宋青瓷更好奇了，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哪里不一样？“
罗维南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停顿了几秒：“她虽然在上界，但是和其他上界的人不一样。怎么说……很亲切。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宋青瓷“噢“了一声，直起身来，拍了拍罗维南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惯常的那种笃定和张扬：“随便你。反正我还是要拿下这个悬赏的——当金玉堂第一猎人，可是我从进公会那天就立下的目标。“
她眨了眨眼，笑容明亮得像一把磨快了刃的刀：“到时候别嫉妒我噢。“
罗维南轻嗤一声，把口袋里的悬赏令又往里塞了塞：“我都抓不到她，你也别想。“
宋青瓷一挑眉，端着咖啡转身走了，声音从肩后飘过来，带着笑意：“拭目以待。“
罗维南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悔不已。
她那天应该拦一拦她的。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说话。
宋青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