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桃被她拽着踉跄往前，喘着气：“队长……前面是罗……“
“我知道！“陈无拘打断他，脚下的步子没有停，“跟活人总比跟死人好商量吧？“
话音未落，拐角处一道身影闪出来。烟灰色西装，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粒冷冷的星子，脚步稳稳地堵住了去路。
罗维南。
她看着迎面冲来的两人，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像刀刃上刮过的风。
陈无拘猛地刹住脚，差点撞上她。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那些侍者已经从楼梯口追了上来，将退路堵得严严实实。前后夹击，进退两难。
陈无拘脑子飞速转了两圈，先举起一只手，脸上堆出一个尽可能真诚的笑容：“罗老板，咱们等出去了好好谈一谈行不行？我认错，我赔——“
谢桃在她身后，声音又轻又急：“队长，我可以用技能。“
陈无拘脸上的笑容一秒消失，扭头冲着谢桃一扬下巴：“打她！“
谢桃愣了一瞬，但反应极快。他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勾——那只白骨鸟不知从哪个暗处振翅飞出，通体骨骼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空洞的眼窝里骤然亮起两团幽幽的紫光，像两粒被点燃的鬼火。它直扑罗维南面门，速度极快，骨翼划破空气时带出一阵细密的尖啸。
罗维南下意识抬手去挡，但那团紫光已经钻入了她的眉心。她的瞳孔猛地涣散了一瞬，整个人像被人从身后抽走了支撑，脚步微微一晃，扶住了墙壁。
“走！“陈无拘一把拽起谢桃，从罗维南身侧的空隙挤过去。
身后传来罗维南低低的一声闷哼——精神攻击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似乎在竭力挣脱那短暂的眩晕。白骨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落回谢桃肩头，歪着脑袋，空洞的眼窝朝后看了一瞬。
陈无拘不敢回头，只听见耳边的风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拐过一道弯，又一道弯，走廊两侧的装饰越来越简素，壁灯越来越暗，应该是往出口的方向。
“快到了——“陈无拘喘着气说。
话音未落，她突然只觉得眼前一黑。
大爷的，谁把灯关了？
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昏迷前，她听见罗维南在耳边笑着说：“陈无拘，两年前，我就用酒迷晕过你一次了。真是不长记性，居然还敢喝我给你的东西。”
等到陈无拘睁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空气里浮着一股陈旧的金属与木质混合的气味，头顶一盏低瓦数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将四周堆积如山的物件投出层层叠叠的暗影。
陈无拘往后一靠，后脑勺硌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她扭头一看，眼睛猛地瞪大了——身后堆着满满当当的道具，每一件都泛着不寻常的光泽，有些表面流淌着细密的纹路，有些内部像封着一团缓慢旋转的星云。
全是S级。
陈无拘喜上眉梢，也不顾双手还被绑着，就蛄蛹着凑过去一件一件地看。这把匕首的刃口泛着幽蓝的寒光，那枚戒指的内壁刻着上古铭文，还有这个护腕——摸上去温热，像活物的皮肤。她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这哪是牢房，分明是销金窟啊！
“队长，别看了。“
谢桃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飘过来，有气无力的：“再过一会，咱俩也变成里边的道具了。“
陈无拘扭过头去，发现谢桃正靠在对面的另一堆道具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像一只被揪住后颈拎起来的猫。
陈无拘有点嫌弃地打量了他一眼：“你也太辣鸡了，连罗维南都打不过？我但凡是有个跟你一样的攻击技能，都不至于这么狼狈。“
见谢桃不说话，她又继续补刀：“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值那么多生存点的，你那鸟也没什么用啊。“
谢桃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了闭眼。
当时他正想发动二技能，一扭头却发现白骨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晕倒的陈无拘死死搂在了怀里！那鸟挣扎了两下，骨翼卡在她胳膊和胸口之间，动弹不得，只能歪着骷髅脑袋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嗒声。就这愣神的功夫，罗维南甩了个道具出来，两人一起被绑了。
谢桃张了张嘴，正想解释——
门吱呀一声开了。
罗维南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顶旧牛仔帽，姿态闲散得像刚遛完弯回来。壁灯的昏光落在她金色的短发上，在发梢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哟，代谢能力不错嘛。“她踱过来，用帽檐拍了拍陈无拘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戏弄，“今年下的药量比两年前大了三倍呢。醒这么快？“
陈无拘别开脸，翻了个白眼：“我才不记你这种小喽啰。“
罗维南收了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成色存疑的商品：“哼，你现在就是个废柴，怎么还这么嘴硬？“
“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么对我？“陈无拘仰起头。
罗维南撩了下自己金灿灿的刘海：“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我是个商人。“
她顿了顿，弯下腰，和陈无拘平视，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昏黄的灯光，像两粒融化的蜜糖：
“想做点无本万利的买卖。“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直起身来，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唏嘘：“陈无拘，你真是混得太惨了。今年你的悬赏金额可比往年少多了。“
陈无拘的眉毛动了一下。
“上面有人一直想要你的命。“罗维南漫不经心地踱到那堆S级道具旁边，指尖轻轻滑过一把匕首的刃面，“你也是有贵人相助，助你假死脱逃。所有人都以为'授梦师'死了——“
她偏过头，看了陈无拘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可偏偏有人醒来之后就那么大张旗鼓地下副本，还在里边给人家签名。“
罗维南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纸张已经有些皱了，边角微微泛黄。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笔迹潦草张扬，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洒脱——
陈无拘。
正是她第一个副本里随手给路人签的那张。
罗维南把那页纸在指尖转了一圈：“有时候真想像你一样，这般不管不顾地活一遭啊。“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噗嗤“。
谢桃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陈无拘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无拘转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罗维南：“所以呢，现在你要做什么？“
罗维南重新把帽子扣回头上，帽檐压了压，半张脸沉进阴影里，只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朝陈无拘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像是在邀请一位旧友共舞：
“重新认识一下。“
“金玉堂公会特聘猎人，罗维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