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锦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她没脸看姜宿珩，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干脆闭上眼睛，身子往旁边一歪，靠进他怀里，声音软绵绵的：“我累了。你抱我上床睡觉。”
姜宿珩垂眸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小呆子。”
南安锦闭着眼假装没听见。
姜宿珩弯下腰，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穿过她腿弯，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放进被褥里。
她沾着枕头就往里侧滚了半圈，拉过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你也躺下。”
姜宿珩依言解开外袍挂到屏风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将她拢进怀里。
后背贴进温热的胸膛，南安锦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很多之前被她忽略的细节也随之浮上来。
魔族任务塔的任务大多数是内部人员设定的，但也有少部分是由高阶魔修自己挂上去的。
比如大长老、二长老都有这个权限。
而她接的任务是最高等级的无双级，又是唯一一个……
当时她还纳闷，这种任务到底是谁挂的，怎么会有这种奇葩的指令，让人去攻略正道魁首。
但如果设置的人是魔尊呢？
姜宿珩是魔尊，这个任务，便是姜宿珩自己设定让人去攻略他的。
而她接了……
这很明显就是一个圈套！
南安锦猛地睁开眼。
她翻过身来，抬起一脚，把姜宿珩踹下了床。
姜宿珩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连人带被褥滚到地上，衣袍散乱，墨发散了一肩。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仰头看着坐在床上气势汹汹的人：“锦儿？”
南安锦坐在起来，被子裹在肩头，下巴微抬，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手指直直地指着他：“你这坏家伙！你给我解释清楚我接的那个无双任务是怎么回事！”
姜宿珩闻言，垂下眼眸，沉默了几息才开口：是我不好。这件事，说来话长……”
南安锦把被子裹紧了些，盘着腿坐在床沿上，下巴一扬：“你说。我听着。”
姜宿珩从地上站起来，也不急着整理衣袍，就那样松松垮垮地在她面前坐下来。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许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锦儿，”他开口，语气比方才正经了许多，“你是南安锦，但也是另一个人。”
南安锦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姜宿珩接着说：“很久很久以前，昆仑有一位掌门，复姓南宫，生来便是单一太阴灵根。她五百岁修至渡劫期，一手剑术冠绝天下，重振昆仑威名。”
南安锦的睫毛微颤。
南宫掌门。
以身殉道镇压魔尊的那位。
她定定地看着姜宿珩，听他继续说下去。
“那一年，魔域的魔尊失控了。”姜宿珩的嗓音低缓平静，“他被前几任魔尊留下的怨念侵蚀了神智，修为暴涨到不可控的地步，带着魔军冲出深渊，生灵涂炭。南宫掌门率昆仑弟子迎战，以自身为封印，将魔尊镇压于无妄海之下。那一战之后，魔尊的怨念被封印，神智恢复，可南宫掌门也耗尽修为，香消玉殒。”
姜宿珩说到这里，微微停顿。
暗红色的灯火在他侧脸上跳动，将他的眉眼映得半明半暗。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目光沉沉：“被镇压的魔尊，是我。”
南安锦呼吸微滞。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张了又合，喉咙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宿珩继续说下去：“我恢复神智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我抱着她的尸身跪了三天三夜，后来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才将她的魂魄护住，用禁术将她重新点化成人。”
他看着她，目光温沉：“从她婴孩时期开始养起，养在魔域，教她说话、走路、练剑、修行，给她渡修为养灵根。”
南安锦想起档案室里那些画像。
从满月到十八岁，一年都没有落下。
吃饭的、玩耍的、过生辰的、蹲在花园里数蚂蚁的、趴在桌沿打瞌睡的。
旁边有人用清隽的笔迹写着日期，记她什么时候会走路、什么时候掉了牙、什么时候摔了跤。
她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发哑：“那些画……是你画的？”
姜宿珩点头：“你每一年的生辰我都画一幅。后来你长大了，不愿意让我画了，我就偷偷画，趁你睡着的时候。”
南安锦的鼻尖又酸了。
她咬着下唇，把那股酸涩劲儿压下去：“那后来呢？”
“后来你结丹的时候出了意外，”姜宿珩的声音低下去，“灵力逆行，识海受了重创。你昏迷了很久，醒来之后，过去十八年的记忆全都不见了。”
原来如此，南安锦想起来了。
那场意外，灵脉受损，识海受冲击，她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住在一间小院里，有个男子守在她身边，每天替她熬药、喂她喝水、用灵力梳理她紊乱的经脉。
她问他叫什么名字，问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她。
他从来不答，只说了一句话：“等你坐稳了魔族圣女的位置，我们自然会再见面。”
“魔域的环境不太适合你的魂魄恢复，”姜宿珩说，“所以我把你带到了人族的地界，找了一处灵气充裕的地方让你养魂魄。也正是在那段时间，昆仑出了一些变故，我必须回去坐镇。可我不能直接把你带回昆仑，我若是贸然带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回去，会引起太多猜疑。”
他说到这里，语气浮起无奈：“于是我回了魔域，提拔你做了圣女。又让人在你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任务塔的事，说你根基未稳，需要一件足够分量的功绩来堵住那些不服气的嘴。”
南安锦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把零散的碎片拼到了一起。
她嗓音有些干涩，又问：“可我记得，你是南宫掌门抚养长大的……你为何会是魔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