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里空荡荡的。
南安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的疑云越滚越大。
她洗漱换好衣裳，出门往玄矶的方向走去。
圣殿的走廊又宽又长，暗红色的壁灯沿着墙壁每隔三步一盏。
南安锦拐过两个弯，在玄矶门外停下来，抬手叩了两下门环，扬声喊道：“大长老，是我。”
门很快从里面拉开，玄矶看见她站在门口，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圣女怎么起得这样早？不多歇一会儿？”
“大长老。“南安锦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我想知道尊上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
玄矶捋胡须的动作一顿，清了清嗓子，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尊上面容……咳咳，不便示人。“
南安锦追问：“为什么？是脸受了伤还是有什么忌讳吗？”
“殿下！“玄矶赶紧打断她，“您这话可不敢乱说！“
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尊上说了，时机到了自然会摘。旁的……老夫也不好多问。“
“时机？什么时机？“南安锦不信。
玄矶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尊上说时机到了自然会摘。圣女殿下若是好奇，不如亲自去问尊上。“
南安锦还想再追问，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我的小祖宗！大早上乱跑什么！”赤练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几分急切，“你现在才一个月出头，胎像还不稳，跑来跑去的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赤练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南安锦往回走，嘴里还在念叨：“我早就说了该派两个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你看，一转眼就跑没影了。走，回寝宫去，好好歇着。”
南安锦被她拽着，一边走一边回头朝玄矶喊了一声：“大长老我改天再来找你！”
玄矶朝她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圣女慢走“，便飞快地把门合上了。
南安锦：“……“
赤练一路把南安锦押回了偏殿。
偏殿门敞着，里面的矮桌上摆好了吃食。
热腾腾的粥、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碟蒸得软糯的桂花糕，都是清淡好消化的东西。
魔尊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册，见南安锦被赤练拽着进来，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坐吧。趁热吃。“
赤练把南安锦按到桌边坐下，叉着腰站在她面前：“你听好了，头三个月最危险，稍微不小心就可能滑胎。你年纪轻，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以后每天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想去哪儿跟我说，我陪你去。不许一个人瞎跑。“
南安锦被她训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就是去问个问题……“
“问问题什么时候不能问？非得大清早跑那么远？“赤练瞪了她一眼，语气凶巴巴的，“你这一胎是魔域的头等大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万一有人想对你不利，你一个人跑出去，连个帮手都没有。“
南安锦听她这么说，也不再争辩，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赤练又说了几句才放过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来，先吃点东西。你昨晚回来到现在就没好好吃过饭，饿着肚子怎么行。“
南安锦看着满桌的吃食，没什么胃口。
早起胃里有些不舒服，闻到肉羹的味道有点反胃。
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地咽下去，又夹了一小块蒸糕，咬了两口便放下来。
赤练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见她放下筷子，立刻就急了：“怎么才吃这么点？再吃两口，这肉羹炖得烂，不腻的，你尝尝。”
南安锦摇摇头：“二长老，我吃不下了。”
赤练想劝，但见她脸色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心里虽然着急，但也没逼她，转而道：“吃不下了就不吃了。等会儿饿了再让厨房做。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你有事就用通讯符找我，别自己乱跑。“
南安锦：“好，二长老慢走。“
赤练站起来，朝魔尊拱了拱手，又看了南安锦一眼，转身往外走。
殿内安静下来。
南安锦有些局促地看了魔尊一眼。他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正不紧不慢地喝着面前那盏茶。
南安锦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起身的打算，忍不住问了一句：“尊上……不用去处理政务吗？“
魔尊：“今日没什么要紧事。“
南安锦：“哦……那尊上不回自己寝宫吗？“
魔尊放下茶杯：“不回，就在这。“
南安锦不太理解：“……在这做什么？“
魔尊抬眸看向她，面具底下那双眼睛沉静又温润：“本尊守着你。你去哪里，本尊都陪同。“
南安锦沉默了片刻，又问：“为什么？“
魔尊掩唇轻咳了一声：“圣殿近十年来头一个孩子，本尊作为魔尊，自然要确保它平安出生。”
南安锦总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魔族的职位没有世袭这一说，就算是圣殿近十年的第一个孩子，也不至于要魔尊亲自守着。
但她这一胎毕竟是人族的孩子，她不敢多问，万一魔尊追究起来，说她跟正道有染，那她连解释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从这天起，魔尊每天都会来偏殿。
有时是替她诊脉。
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指搭在她腕间，垂着眼，安静地感受脉象的跳动。
南安锦看着他垂落的睫毛和抿着的薄唇，总觉得像极了姜宿珩。
有时是带一碗汤药来。
热腾腾的，深褐色，闻着有一股甘苦交杂的气息。
她捏着鼻子灌下去，他顺手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递过来。
有时他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她屋内，手里捧一卷书，桌上一盏茶，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
南安锦一开始很不自在，总觉得屋内多了个人，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的。
可日子长了，她渐渐就习惯了。
有时候她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到窗边那道玄色的身影，莫名还会有几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