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锦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骗了他，他却信得这样干脆。
若是有一天他知道真相，会不会觉得她从头到尾都在戏弄他？
她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有再往下想。
日光一寸寸地往山洞里挪，从洞口边缘慢慢爬到两人脚边，将两个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不知过了多久，南安锦从姜宿珩肩上抬起脑袋，恢复了几分精神：“师尊，我们今天还去历练吗？秘境还有一天多就关了。”
姜宿珩垂眸看她：“不急。你若是累了，我破开禁制带你出去。”
“不要。”南安锦摇头，语气坚定，“我好不容易进来一趟，总得带点东西回去。”
她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泥土和草屑，又弯腰把散落在脚边的浅青色外袍捡起来，抖了抖灰，递还给姜宿珩。
姜宿珩接过外袍披上，南安锦朝他伸出手：“走吧，师尊。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日光从洞口漏进来，恰好落在她张开的掌心里，将掌纹映得清晰分明，连指尖那一点微红的血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姜宿珩看着她的手，片刻后伸手握住，借力站起来。
十指相扣，谁也没有松开。
远处隐约有灵禽的鸣叫传来，悠长清亮，在苍翠的山林间回荡。
“走吧。”姜宿珩说。
秘境的第二日比第一日顺畅得多。
姜宿珩走在南安锦身侧，虽然没出手，但他身上那股沉稳的气息就已经足够让周围的高阶妖兽远远绕开。
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的低阶妖兽撞上来，南安锦正好拿它们练手，从筑基初期的赤焰狼到筑基中期的铁甲犀，一只只被她撂翻在地。
她越打越顺手，剑法也从最开始的生涩变得流畅起来。
月华之力顺着经脉运转，在剑尖上凝成银白色的锋芒，干脆利落地劈开一头筑基后期妖兽的鳞甲。
姜宿珩微微颔首：“不错。”
南安锦收剑回鞘，回身冲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那是自然。师尊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姜宿珩看着她这副尾巴快翘到天上去的模样，唇角轻扬。
沿途的灵草灵药南安锦也一个没放过。
境里灵气充沛，许多在外界要长几百年的草药在这里几十年就能成熟。
南安锦像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看见年份够的灵草就蹲下去挖。
“这个是七星草，能炼筑基丹。这个……嗯，紫灵芝，炖汤喝大补。这个是什么来着……”
她拿着一株叶片边缘泛金的灵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认出来，顺手递到姜宿珩面前。
姜宿珩扫了一眼：“金线莲。和月华之力相冲，你用不上。”
“哦。”南安锦也不失望，把金线莲塞进储物袋里，“用不上也能卖钱。”
她蹲在地上扒拉灵草，姜宿珩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在她挖到年份久远的灵草时会出声提醒一句“小心根系”，或者在她蹲久了腿麻站起来踉跄时伸手扶一把她的胳膊。
南安锦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到后来就习惯了，甚至在他伸手扶她的时候会顺势往他身上靠一下，蹭一下就站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姜宿珩也不揭穿她。
到了下午，南安锦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株通体银白的小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蹲在花前面看了半天，没敢动，扭头喊姜宿珩：“师尊你过来看看这个！”
姜宿珩走过来，目光落在花上，眸光微动：“月华草。和你的灵根同源。”
“能吃吗？”
“能。但最好是炼化入体。”姜宿珩在她身侧蹲下来，“这株月华草年份在五百年以上，若直接服食，药力太猛，你承受不住。我替你护法，你引月华之力将它炼化。”
南安锦点点头，在他身边盘膝坐下。
姜宿珩在她周围布下一道浅银色的结界，将她笼在其中。
他自己则坐在结界外沿，隔着一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南安锦闭着眼，月华草的花瓣在她掌心缓缓融化，银白色的光丝顺着她的经脉一寸寸往上攀爬，暖意从丹田漫开，顺着四肢百骸扩散。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等她再睁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灵虫在草丛间发出鸣叫。
她周身的气息和先前完全不同了，灵压浑厚了许多，丹田里有一股暖融融的力量稳稳地盘踞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指尖一拢便能聚起一道银白的光。
“我这是——”
“筑基了。”姜宿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比我想的还快些。”
南安锦抬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真的？”
“嗯。”
南安锦忍不住笑出声来，嘴角两个酒窝深深陷进去。
她站起来，在原地蹦了两下，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快了不少，呼吸也变得顺畅。
“太好了太好了！等我回去找林清霜比试，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她转身去拉姜宿珩的手：“师尊我们走吧，秘境里还有好多地方没逛呢！趁天亮再去薅点——不是，再去探索探索。”
姜宿珩任由着她拽着自己往前走，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和扬起来的衣摆，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
白光亮起。
南安锦和姜宿珩并肩从光幕中走出来，腰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各种品阶的灵草和几块从秘境深处捡来的上古法器碎片。
徐长老守在入口处，手里拿着名册正在核对出来的人数，看见姜宿珩和南安锦的身影时拱了拱手：“掌门，南丫头，出来了？收获如何？”
南安锦笑眯眯地拍了拍储物袋：“还行还行，捡了几株灵草。”
徐长老看了看她那鼓得像塞了个西瓜的储物袋，嘴角抽了抽，明智地没有追问“几株”到底是几株。
回主峰的石板路上，灵竹林沙沙作响。
南安锦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翻看储物袋里的灵草，盘算着回去要分门别类放好，哪些能炼药哪些能泡茶哪些能卖给秦寂换灵石。
走了小半段路，她才想起来，从进秘境到现在，她好像一直没看见东方淮翊。
“师尊。”她转头看向姜宿珩，“东方淮翊那家伙去哪了？他比我们先出来了吗？怎么没看见他？”
姜宿珩也停下来：“回东方家了。”
南安锦眨了眨眼：“啊？他怎么突然回去了？”
姜宿珩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底里带着一丝她读不太懂的情绪。
过了几息，他开口：“安锦。”
南安锦：“怎么了师尊？”
“我不喜欢你提他。”
南安锦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往前凑了半步，仰着脸看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哦——师尊吃醋了？”
姜宿珩看着她这副得意的模样，微微俯下身，目光与她平齐，嗓音低低沉沉的。
“嗯，我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