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火堆烧得噼啪响。
陈锋握着长矛，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人，走得很慢，有点踉跄。
“谁？“老张端起枪，对着黑暗喊。
脚步声停了。
黑暗中，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是个男人。
大概五十多岁，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白大褂，戴着眼镜，头发乱糟糟的。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当拐杖用。看到火堆旁边的人，他愣住了。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很哑。
苏小小打量着他。
白大褂。研究员。
“你是谁？“她反问。
“我问你们是谁！“男人握紧了木棍，“这是 04基地，闲人免进。“
王建国从苏小小身后走出来。
“宋启明？“他说。
男人愣了一下，盯着王建国看了几秒。
“……建国？“他的声音在抖，“王建国？“
“是我。“王建国往前走了两步，“宋启明，好久不见。“
男人——宋启明——把木棍扔了，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王建国。
两个人在戈壁滩的火堆旁抱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苏小小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过了大概半分钟，王建国拍了拍宋启明的背，松开手。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04基地不是被总指挥部占了吗？“
“被占了。“宋启明擦了擦眼睛，“三年了。我一直躲在基地的地下储藏室里。“
“三年？“苏小小问。
“末世爆发三年了。“宋启明看了她一眼，“你们不知道？“
“我们末世爆发才一百多天。“苏小小说。
宋启明愣了一下。
“一百多天？“他喃喃，“我以为……我以为过了三年了。“
他瘦得太厉害了，长期躲在地下，分不清白天黑夜。
“你一个人？“王建国问。
“一个人。“宋启明说，“末世爆发的时候，04基地有三十多个人。总指挥部来接管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被带走了。我躲在地下储藏室里，没被发现。三年……一百多天，我就一个人待着。“
“你吃什么？“
“储藏室里有罐头和水。“宋启明说，“省着吃，够吃到现在。“
王建国看着他，叹了口气。
“先进来坐。“他拉着宋启明到火堆旁边，“吃点东西。“
宋启明坐下来，接过苏小小递过来的压缩饼干，狼吞虎咽地吃了。
“慢慢吃。“苏小小说，“别噎着。“
宋启明吃了两块饼，喝了几口水，脸色才好了一点。
“你们来 04基地干什么？“他问。
“找枯荣草母株。“王建国说。
宋启明的脸色变了。
“枯荣草母株？“他说，“你们找它干什么？“
“总指挥部在用枯荣草抽干地下湖。“王建国说，“我们要控制母株，阻止他们。“
宋启明沉默了很久。
“枯荣草母株在主培养室里。“他说，“但你们进不去。“
“为什么？“
“总指挥部在母株周围布了防御。“宋启明说，“他们激活母株之后，在主培养室周围种了一圈变异沙棘。沙棘的刺有毒，沾上就麻痹。而且母株本身也有防御——它的根系会攻击靠近的活物。“
“你怎么知道？“
“我观察了三年。“宋启明说，“我从储藏室的通风管里，能看到主培养室。总指挥部的人激活母株的时候，我就在通风管里看着。“
“总指挥部的人呢？“
“走了。“宋启明说，“命令所有据点撤回鹰嘴山。我昨天晚上听到他们的车开走了。现在 04基地里，除了我，就只有植物。“
苏小小和王建国对视了一眼。
总指挥部的人撤了。
但枯荣草母株还在，沙棘防御圈还在。
“母株现在什么状态？“苏小小问。
“在生长。“宋启明说，“根系一直在往外延伸，抽地下水。按这个速度，再过十天，周围的地下水就全干了。“
十天。
和之前的推算差不多。
“主培养室怎么进？“苏小小问。
宋启明想了想。
“正门被沙棘封死了。“他说，“但有一个通风管道，从基地的图书馆通到主培养室。我以前就是从那个通风管道观察的。“
“通风管道能进人吗？“
“能。“宋启明说，“我瘦，能钻过去。你们……“
他看了看陈锋和老张。
“陈锋瘦，能钻。“苏小小说，“我也能。“
“那我呢？“老张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你和王教授、林芳在外面等着。“苏小小说，“我和陈锋进去，宋启明带路。“
“好。“
“明天天亮就进去。“苏小小说。
“现在不能进吗？“陈锋问。
“晚上植物的活动更活跃。“苏小小说，“而且宋启明刚回来，让他先休息。“
宋启明点了点头。
王建国给他找了一条毯子，让他在火堆旁边睡。
宋启明太久没见过人了，一边吃饭一边说话，说了很多 04基地的事。末世爆发时的混乱，总指挥部来接管时的恐慌，他一个人躲在地下储藏室里的日子。
苏小小听着，心里有点发酸。
一个人躲在地下，一百多天。
换了她，早就疯了。
宋启明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靠着毯子睡着了。
火堆还在烧。
苏小小守着夜，看着 04基地的方向。
明天天亮，进去找枯荣草母株。
找到了，控制它，就能阻止总指挥部抽干地下湖。
十五天倒计时，还剩十一天。
她正想着，王建国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宋启明是个好研究员。“他压低声音，“但他一个人待了一百多天，精神可能不太正常。明天进去，别全信他的话。“
“我知道。“苏小小说。
“还有，“王建国顿了一下，“枯荣草母株和 E-07母体不一样。E-07是藤蔓型，认主之后很温顺。枯荣草是耐旱型，根系攻击性强。你控制它的时候，它可能会反抗。“
“多强的反抗？“
“不知道。“王建国说，“但你做好精神力被反噬的准备。“
苏小小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戈壁滩的夜，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