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夜色中飞驰。
老张把方向盘握得很紧，眼睛盯着前方的公路。王建国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个旧时代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陈锋和林芳坐在后排，陈锋闭着眼睛养神，林芳在整理医疗包。
苏小小坐在老张后面，闭着眼睛。
她的精神力一直维持在和 E-07母体的连接上。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能“看到“三百公里外的母体——不是用眼睛，是用精神力。母体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里，根球像一座小山，无数条绿色的藤蔓从根球上蔓延出去，爬满了整个地下基地的墙壁和天花板。
总指挥部的人在母体旁边。
她能感觉到他们——五个穿黑色作训服的人，围着一个金属控制台，在上面操作。控制台连着一根数据线，插在母体根球的顶端。
他们在往母体里注入控制程序。
母体在抵抗。
根球在微微颤动，藤蔓在收缩，像是一个人在用力挣扎。但总指挥部的控制程序像水一样，一点一点渗透进母体的意识里。
苏小小的额头渗出了汗。
她不能直接干预——距离太远，精神力够不到。她只能维持着连接，把母体的状态传回给她自己。
“怎么样了？“王建国偏过头问。
“还在抵抗。“苏小小喘了口气，“但越来越弱了。总指挥部的控制程序很成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正常。“王建国说，“07基地的 E系列藤蔓，本来就是总指挥部设计的。他们有控制程序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把母体净化了。“
苏小小愣了一下。
对。总指挥部怎么知道 E-07母体被她净化了？
她净化母体的事，只有她、王建国、林芳知道。聚居区的其他人只知道她去了 07基地，不知道具体细节。
“内鬼？“陈锋睁开眼睛。
“有可能。“王建国说，“但现在不是查内鬼的时候。先把母体抢回来。“
苏小小没有说话。
她把精神力集中在连接上，尝试给母体传递一个信号。
——撑住。
母体的根球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越野车继续往前开。
夜里的公路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偶尔能看到路边废弃的汽车，在车灯的照射下一闪而过。
凌晨三点，老张把车停在一个路边的废弃加油站。
“歇二十分钟。“他说，“我得活动活动手脚。“
几个人下了车。
老张蹲在加油站的阴凉处，抽了一根自己卷的烟。陈锋拿着长矛在周围警戒。林芳给苏小小倒了一杯水。
“你的脸色很差。“林芳说，“精神力透支了？“
“有点。“苏小小喝了口水，“维持三百公里的精神连接，比我想象的累。“
“别硬撑。“林芳说，“到了 07基地还得打，你得留着力气。“
苏小小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休息。
但她不敢完全断开和母体的连接。她怕一断开，母体就撑不住了。
王建国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到了 07基地，“他压低声音，“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写反制程序的时候，我需要你的精神力做载体。“王建国说，“E-07母体是植物，它的意识是靠精神力连接的。总指挥部的控制程序是电子信号，要覆盖它，需要一个精神力强大的人当'管道'。你是唯一能当这个管道的人。“
“怎么做？“
“我在控制台旁边写反制程序，你把精神力贴在母体根球上。我的反制程序通过你的精神力注入母体，把总指挥部的控制程序冲掉。“
“需要多久？“
“十分钟。“王建国说，“十分钟内，我需要你的精神力完全稳定。不能被打断。“
苏小小记住了。
二十分钟后，几个人重新上车。
越野车继续往前开。
天快亮的时候，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灰白。
老张指着前方的山路。
“前面就是 07基地了。“他说，“从这条山路上去，到了山顶就能看到基地的入口。“
越野车沿着山路上了坡。
到了山顶，老张踩了刹车。
五个人都看向车窗外。
07基地的入口在山坳里，是一个巨大的金属门，和上次苏小小来的时候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整个金属门和周围的岩壁，都被绿色的藤蔓覆盖了。
藤蔓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入口封得严严实实。藤蔓上长着细小的倒刺，在晨光里泛着幽绿色的光。
“母体已经开始覆盖基地了。“王建国说，“比我想象的快。“
“总指挥部的人呢？“陈锋问。
苏小小把精神力探出去。
基地内部，她能感觉到。总指挥部的五个人还在深层主培养室，围着控制台，还在往母体里注入控制程序。母体的抵抗更弱了，根球的颤动越来越小。
“他们还在里面。“苏小小说，“在深层主培养室。“
“入口被藤蔓封了，怎么进去？“老张问。
苏小小看着覆盖在金属门上的藤蔓。
这些藤蔓，是她的藤蔓。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车窗伸出去，精神力探向金属门上的藤蔓。
藤蔓感觉到了她的精神力，像是认出了主人，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覆盖在金属门中间的藤蔓，慢慢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能进去。“苏小小说，“但只能维持一分钟。母体现在状态不稳定，我的精神力能暂时让它给我们让路，但过一会儿它就会恢复。“
“够了。“王建国推开车门，“走。“
五个人下了车，猫着腰，从藤蔓分开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进去之后，藤蔓又在他们身后合拢了。
基地内部很暗，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走廊里也爬满了藤蔓，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
“跟我走。“王建国在前面带路，“深层主培养室在最底层，坐电梯下去。“
五个人沿着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陈锋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他低声说，举起了长矛。
苏小小也停了下来，把精神力探出去。
走廊前方，有一个人。
不是总指挥部的人。
穿着灰色的衣服，瘦得像一根竹竿，蹲在走廊的拐角处，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老周？“苏小小认出了他。
是 07基地的后勤主管老周。
老周抬起头，看到苏小小，眼睛一下子红了。
“苏小姐！“他压着声音喊，“你们可算来了！“
“你没事吧？“苏小小走过去。
“我没事。“老周说，“三个机动队员躲在旁边的储藏室里，没受伤。总指挥部的人全在深层主培养室，没发现我们。“
“母体现在什么状态？“
老周的脸色变了。
“快撑不住了。“他说，“昨天晚上，总指挥部的人激活母体之后，就一直在控制台前操作。母体一直在反抗，但刚才……刚才母体的藤蔓突然停了几秒钟。我怕……“
他没有说下去。
苏小小明白了。
刚才藤蔓停了几秒钟，是总指挥部的控制程序差点成功的征兆。
她看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走。“她说，“去深层主培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