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和小张绕着小山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山背面找到了一个通风口。
通风口不大，半米见方，铁栅栏已经锈得差不多了，一拽就掉。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风管道，黑漆漆的，有一股霉味飘出来。
“能进。“陈锋用手电筒照了照，“管道大概一米高，弯着腰能走。“
“走。“苏小小说。
六个人一个接一个钻进通风管。管道里很窄，只能弯着腰走，头顶的铁皮时不时磕到脑袋。地上积了一层灰，踩上去“沙沙“响。
走了大概五分钟，管道到了尽头，是一个铁栅栏门。门外面是基地的走廊。
陈锋用刀把栅栏门的锁撬开，推开了门。
六个人从通风管里钻出来，站在走廊里。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门上挂着牌子：“A-01培养室“、“E-07实验区“、“基因编辑实验室“、“档案室“。
地上有干涸的血迹，墙上有抓痕，有的门被撞变形了，歪在门框上。
“A-01失控的时候，这里一定很惨。“小张低声说。
苏小小没有说话。她把手放在墙上，精神力探出去。
基地里很安静，没有活物的气息。但 E-07藤蔓的精神力波动很强，从基地深处传过来，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的。
“藤蔓在基地深处。“苏小小说，“跟着波动走。“
六个人沿着走廊往里走。
走到一半，走廊被一堆倒塌的水泥块堵住了。水泥块上面缠着 E-07藤蔓，粗壮的绿色藤蔓从水泥缝里钻出来，叶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绕不过去。“陈锋看了看两边，“左边是死胡同，右边是实验室。“
“从实验室穿过去。“苏小小说。
六个人拐进右边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很乱。实验台上的玻璃器皿碎了一地，培养皿里的培养基干成了硬块，墙上的显示屏裂了，地上有几具白骨，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当年没跑掉的研究人员。
小张蹲下来，看了看白骨旁边的工牌。
“李博士，基因编辑组。“他念了一遍，把工牌放回去，“末世爆发那晚，A-01失控，很多人没跑掉。“
苏小小看了一眼那些白骨，没有说话。
她走到实验室的另一头，推开了后门。
后门外面是另一条走廊，比刚才那条窄一些，墙上的灯还亮着，是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基地的备用电源还在工作。“小张抬头看了看灯，“说明发电机没坏。“
“休眠舱在最深处。“苏小小说，“继续走。“
六个人沿着窄走廊往里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写着：“深层休眠区，授权人员方可进入。“
门没有锁，是虚掩着的。
苏小小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房间里整齐排列着几十个休眠舱，每个休眠舱都是透明的玻璃罩，里面躺着一个人。
大部分休眠舱的玻璃罩已经碎了，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有的只剩白骨，有的休眠舱是空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最里面的一排，还有几个休眠舱的玻璃罩是完好的，里面的人还在沉睡。
苏小小走过去，一个一个看。
第一个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工牌写着“张助理“。
第二个是个中年女人，工牌写着“刘研究员“。
第三个……
苏小小停住了。
第三个休眠舱里，躺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脸上有皱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胸口的工牌写着：“王建国，首席研究员。“
找到了。
苏小小蹲下来，看着休眠舱里的王建国。
他的脸色很苍白，但胸口有微弱的起伏，说明还活着。休眠舱的显示屏上显示着生命体征：心跳每分钟三十二次，呼吸每分钟八次，脑电波微弱但稳定。
“他还活着。“小张凑过来看了看显示屏，“休眠状态，生命体征稳定。“
“怎么唤醒他？“陈锋问。
“休眠舱有唤醒程序。“小张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需要密码。“
“密码是多少？“
“不知道。“小张说，“王教授自己设的。“
苏小小想了想。
“我试试。“
她把手放在休眠舱的玻璃罩上，把精神力探进去。
休眠舱的玻璃罩有微弱的精神力屏障，但比世界树的屏障弱多了。她的精神力很容易就穿了过去，触碰到了王建国的额头。
她试着和他的意识沟通。
“王教授。“她在心里喊，“王教授，能听到我吗？“
没有回应。
王建国的意识很沉，像在深海里。他的意识被休眠程序压制着，对外界的刺激没有反应。
苏小小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王教授，我是苏小小。你在世界树的核心里见过我。我来接你出去。“
还是没有回应。
她的精神力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海，连涟漪都没有。
“不行。“苏小小收回手，“他的意识被休眠程序压得太深了，我的精神力叫不醒他。“
“那怎么办？“陈锋问。
“需要唤醒程序的密码。“小张说，“或者……强行破解休眠舱的控制系统。“
“你能破解吗？“
“给我点时间。“小张蹲在控制面板前面，打开工具箱，“休眠舱的控制系统是旧时代联邦的标准型号，我以前在 01基地见过类似的。破解需要大概……两个小时。“
“好。“苏小小说，“你破解，我们在周围警戒。“
小张开始摆弄控制面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苏小小站起来，在休眠区里走了一圈。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完好的休眠舱，外面都缠着 E-07藤蔓。藤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缠在休眠舱的外壳上，像在保护它们。
而那些碎了的休眠舱，外面没有藤蔓。
“E-07藤蔓在保护这些休眠舱。“苏小小对陈锋说，“它从基地深处长出来，缠住了还在工作的休眠舱。“
“为什么？“
“不知道。“苏小小说，“但 E-07藤蔓是 07基地的实验体，它可能有保护基地的本能。A-01失控之后，它用藤蔓封住了入口，又缠住了休眠舱，防止休眠舱被破坏。“
“那它是好的？“
“至少现在是。“
苏小小走到休眠区的角落，发现那里有一扇小门。门上写着：“紧急通道，通往地面。“
她推了推，门是锁着的。
“这里还有一个出口。“她回头说，“等唤醒王教授之后，可以从这里走，不用再钻通风管。“
“好。“陈锋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小张在控制面板前面忙了一个多小时，额头上全是汗。
“快了。“他说，“控制系统的防火墙已经破了，还差最后一道密码验证。“
又过了二十分钟，控制面板“嘀“的一声，屏幕变绿了。
“成了！“小张喊，“唤醒程序启动！“
休眠舱里的液体开始慢慢排空，王建国的身体随着液面下降，慢慢落在了舱底的支架上。
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变化：心跳从三十二升到四十，呼吸从八升到十二，脑电波从微弱变得活跃。
大概五分钟后，王建国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迷茫，像刚从很深的梦里醒过来。他看着头顶的玻璃罩，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到了苏小小。
“你……“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了，“你是……苏小小？“
“是我。“苏小小说，“王教授，你醒了。“
王建国看着她，眼睛里的迷茫慢慢散去，变成了震惊。
“世界树……“他喃喃，“世界树怎么样了？“
“毁了。“苏小小说，“你的意识从核心里出来，帮我毁了它。“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好。“
他想坐起来，但身体很虚弱，撑了两下没撑起来。陈锋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
“我的记忆……“王建国摸了摸自己的头，“我在休眠舱里待了多久？“
“一百一十天。“苏小小说，“末世是七月十五号爆发的，今天是十一月一号。“
“一百一十天……“王建国喃喃，“这么久了。“
他看着苏小小，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你来找我，是为了总指挥部的坐标，对不对？“
“对。“苏小小说，“总指挥部还有三颗备用晶核，他们会重新种世界树。我需要坐标。“
王建国点了点头。
“坐标在我的记忆里。“他说，“但我刚醒，记忆还很乱。给我一天时间，我把坐标整理出来给你。“
“好。“苏小小说。
她正准备再说什么，突然，基地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休眠区都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什么声音？“陈锋立刻举起长矛。
苏小小把手放在墙上，精神力探出去。
她的脸色变了。
“基地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她说，“E-07藤蔓的波动……在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