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过得格外舒心,一直到大年初九,李初绾才又回到现代。
初九的横店年味还没散,街边商铺陆续揭了门板。
李初绾新家的客厅里,两个打开的行李箱平摆在地毯上,一半叠着换洗衣物,一半摞着翻得卷边的剧本和装订整齐的原着。
林小夏提着豆浆包子进门时,正看见李初绾蹲在地上,把一叠手写的笔记小心翼翼塞进文件袋。
“初绾姐,早餐买回来了,你要不要趁热吃?”她把早点放在茶几上,凑过去瞟了一眼,“这都是沈青禾的人物分析啊?都写这么厚一沓了?”
“过年在老家没事,就顺了顺思路。”李初绾直起身,转身从玄关柜里拿出一个红封,递到林小夏面前,“小夏,新年快乐。这是给你的红包,这一年多亏了你跑前跑后照顾我。”
红封是她除夕那天亲手写的,正红色的宣纸上用小楷题了“平安顺遂”四个字,边角压得平平整整的。里面封了八千块崭新的钞票,厚重,也是实打实的心意。
这一年林小夏跟着她,片场盯妆造、跑前跑后买饭、对接行程琐事,细心又妥帖,连她喝不惯剧组的矿泉水都记得,总会帮她备着温白开。
“不行不行。”林小夏连忙往后退,双手摆得像拨浪鼓,“我拿工资的,怎么能要你红包。”
“工资是工钱,红包是新年彩头。”李初绾把红封塞进她手里,“也没多少钱,就图个吉利,祝你今年想考的证一次过,事事都顺心。”
林小夏捏着温热的红封,指尖都有点发烫,眼圈更是一下子就红了。
她之前也跟过别的艺人,有的把助理当使唤丫头,连句谢谢都吝惜说。像李初绾这样,事事尊重她、记着她的难处的可太少了。
“谢谢初绾姐……”她吸了吸鼻子,把红包攥得紧了点,“我以后肯定更用心,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傻丫头,先吃早餐吧。”李初绾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吃完接着收拾,明天一早的高铁去京城。”
两人吃完早餐,接着整理行李。
除了日常衣物和护肤品,行李箱里大半箱子都装着和《锦绣商人》相关的东西,还有一套陈曼曼帮忙找的棉麻裙,是那种江南商户女子常穿的样式。陈曼曼说,试镜时穿上这个,更容易代入角色。
收拾完行李,李初绾走到阳台,推开落地窗,初春的风裹着凉意吹进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扶着栏杆往远处望了望。
影视城的方向灯火通明,即使是过年,也有赶工的剧组亮着棚灯。宫殿群飞檐的轮廓和一年前她第一次站在演员工会门口,遥遥望见的样子重合在了一起。
那时候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多赚点钱回去给爹治腿,让家里人能顿顿吃上白米饭。
她从没想过,不到两年的时间,自己会站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收拾行李去京城,争一部大女主正剧的女一号。
正月初十,正值返工高峰期,高铁站人潮匆匆步履。
刘杰提前四十分钟就到了车站,看见李初绾和林小夏过来,连忙起身招手:“这边。”
“刘哥新年好。”李初绾微微颔首,把行李箱靠在脚边,“让你久等了。”
“不久不久,我也刚到。”刘杰笑着自上而下扫了她一眼,见她手上还拿着本笔记本,然后就笑了,“我猜这里面全是剧本笔记吧?跟你合作这么久,我算是摸透了,你走到哪儿都带着剧本,比学生带课本还勤。”
李初绾也笑了笑:“这次角色跨度有点太大了,不多琢磨琢磨,我心里没底。”
检票上车后,三人找到了座位。
李初绾坐在靠窗的位置,放好行李,刚坐下就从包里拿出了《锦绣商人》的剧本,翻到折了角的试镜片段,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刘杰坐在过道边,凑过去扫了一眼,只见剧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台词旁标着语气、神态、甚至要做的动作的幅度等,空白处写满了人物心理活动,连停顿的气口都用红笔勾了出来。
他忍不住咋舌:“初绾,你这也太拼了。过年这几天就没歇着吧?”
“歇也是有歇的,几乎每天不是在吃饭就是在走亲戚,也就闲下来的时候看两眼。”李初绾目光抬了抬,又笑着低下落到一处“平价放粮”的台词上,“沈青禾这个人物,前后差了二十多年,心态、气度差得太远,不多顺几遍,我怕演浮了。”
她不光看,还随身带着小本记,趁着高铁平稳行驶的功夫,把早就琢磨透的人物小传一笔一划整理了出来。
林小夏坐在旁边,悄悄探头看了眼,发现她本子上记得非常仔细,有关苏青禾的人生还被她分了四个部分,而且每个部分都记了很多要点,全是能让人物“活”起来的小设计。
林小夏只是看了其中几段,就看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自家艺人认真,却没想到能细到这个份上,连角色的小习惯都设计好了。
刘杰中途忍不住又一次凑过来看了两眼,看完沉默了几秒,才重重拍了下李初绾的肩膀:“初绾,就冲你这份功课,试镜就稳了一半。现在好多年轻演员,台词都背不熟就敢进组,像你这样把人物吃到骨子里的太少了。张导最看重演员的用心程度,你绝对对他胃口。”
“尽力而已。”李初绾合起小本子,笑了笑,“角色能不能成,还要看导演的想法。我把能做的都做好,不留遗憾就行。”
话虽平淡,她心里却不是没底的。
沈青禾经历过的那些,家道中落、被同行构陷、谈生意时的周旋、守住底线的坚持等,她都是亲身走过的。
古代李家从土坯房里的破落户,到现在成为有田有铺的殷实人家,她带着妹妹们熬皂、开店、被张乡绅刁难、跟供货商谈价,这些心境,是别人靠演技演不出来的。
而恰恰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共情,才是她最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