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句句都是大义灭亲。
可林玄听完,心中惊疑不定,满脸费解。
王术是谁?
王术是秦仲山一手提拔,最忠心的门生。
如今自己来江州,查赋税亏空和燕银被劫两大要案。
虽无铁证,但所有人心知肚明,一切根源皆在秦家。
可偏偏在这个关键节点,秦仲山竟亲手绑了自己最得力的走狗,连夜送上门来?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真心服软?
还是另藏阴毒诡计?
林玄眼底思绪翻涌,看不出半分喜怒。
片刻后,他抬眼,沉声道:
“既然人已押来。”
“带王术进来。”
话音落下,门外的士兵应声。
王术被两名兵士押着,踉跄走了进来。
他衣衫凌乱,脸上满是惶恐,手脚被铁链锁的死死的,一进门便双腿发软,“噗通”跪倒在地,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去看林玄。
秦仲山站在一旁,神色悲愤,厉声呵斥:
“王术!你犯下滔天大罪,还不快向太子殿下坦白你的所作所为!”
王术浑身瑟瑟发抖,抬眼飞快瞟了一眼身旁的秦仲山。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秦家推出来的弃子,今日被押到这里,便是要把所有罪责全部扛在自己身上。
林玄目光平静,落在王术身上,缓缓开口:
“王术,你再青山县行刺本宫,是谁指使你的?你从实招来。”
王术嘴唇哆嗦,早已想好了说辞,颤声开口:
“殿下……罪臣认罪,青山县行刺,是罪臣一时鬼迷心窍,想要加害殿下,都是罪臣一人所为,跟旁人没半点关系。”
秦仲山适时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长叹一声:
“殿下,您听听!老夫实在痛心,万万想不到自己一手提拔的门生,竟会堕落到这般地步。”
沈虎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一团,连他都看出来了,这分明就是演戏。
王术是秦仲山的门生,若无秦家撑腰,一个小小县令,哪里敢行刺太子。
林玄不动声色,将二人的一举一动尽数看在眼里。
秦仲山这一手,算盘打得十分精明。
把王术送过来,交出一个罪魁祸首,把行刺的黑锅全部丢给王术一人。
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了大义灭亲的朝廷忠良。
他缓缓向前半步,目光锐利,直直看向王术:
“王术,本宫再问你,燕国三百万两军械白银,途经江州被劫,此事,你可知晓?”
王术身子猛的一颤,眼神躲闪,不敢与林玄对视,连忙摇头:
“殿下,此事罪臣不知,那批银子被劫,与罪臣没有半点关系。”
林玄淡淡开口:“来人,将王术先带下去。”
两名兵士应声上前,铁链哗啦作响,押着王术退了出去。
厅内只剩下林玄与秦仲山二人。
林玄抬眼看向秦仲山,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秦家主,你今夜前来,怕不只是交出一个王术这么简单,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秦仲山目光扫过一旁立着的沈虎,微微躬身:“殿下,可否容老夫与殿下单独说话?”
林玄转头看向沈虎:“虎子,你先出去。”
沈虎眉头紧锁,心底满是顾虑。
秦仲山老奸巨猾,深夜孤身前来,难保不会暗藏歹心。
可转念一想,秦仲山已是六十有余,自家姐夫正值壮年,身手矫健,料想也出不了大乱子。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应道:“是。”
沈虎缓缓退步,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屋内,只剩下林玄和秦仲山。
待房门关上,秦仲山再无半分伪装,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神色恳切:
“太子殿下,老夫愿投靠于你。”
林玄闻言,微微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沉声问道:“秦家主,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秦仲山抬头直视林玄,语气斩钉截铁:
“太子殿下,我秦家愿投靠殿下,愿为殿下马首是瞻,为殿下夺嫡,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话落下,林玄一时竟有些失神。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秦仲山或许会来施压,或许会嚣张叫板,或许会假意求情,唯独没有料到,对方竟会直接开口要投靠自己。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玄心中警铃大作。
他身子微微前倾,周身气息骤然压迫下来,声音低沉有力:
“秦家主,你当真想要投靠本宫?”
秦仲山连忙应声:“正是!太子殿下,我秦家愿归顺殿下。”
“今日便先行拿出五十万两白银,供奉殿下,往后殿下夺嫡所需的银两,尽数由我秦家承担。”
话音一转,秦仲山抬眼,语气中带上几分傲然,暗藏锋芒:
“殿下想必也清楚,我秦家在江州经营多年,殿下若是接纳我秦家的投诚,整个江州,便尽归殿下掌握。”
这话听着是效忠,实则是炫耀自家实力,更是暗藏警告。
言下之意,江州的天下,是秦家的。
你若收下这份投靠,便要顾及我秦家的势力,若是翻脸……
林玄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秦仲山,面上看不出喜怒,心底却把算盘打得通透。
五十万两白银,许诺承担夺嫡开支,拿整个江州做筹码。
这哪里是归顺,分明是一场交易。
林玄直起身,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欣喜:“五十万两,还有日后夺嫡所需要的钱粮,秦家主出手倒是阔绰啊。”
秦仲山见林玄没有立刻拒绝,心中暗自窃喜,连忙往前凑了半步:“殿下,这只是一点心意,我秦家在江州经营多年,只要殿下点一点头,江州的人力物力,尽数可为殿下所用。”
林玄神色淡然,缓缓反问:“秦家主,我没记错的话,江州秦家,乃是秦州秦家的分支。镇国公秦烈,是你的侄子吧?你这般投靠本宫……”
林玄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秦仲山急忙打断。
“殿下,这事您不必担心,秦州秦家是秦家,我江州秦家,是另外一个秦家,虽说同属一脉,却是两股势力。
况且镇国公秦烈虽是我的侄子,可这些年他手握重兵大权,早已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投靠殿下,便是要让秦州秦家看看,我江州秦家,并不比他们差。”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听不出半点破绽,仿佛投靠之心真切无比。
林玄微微颔首:“不错,听你这么一说,本宫倒是有些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