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正身躯猛地一僵,头缓缓垂下,面色涨红,满脸愧色,声音低沉苦涩,满是无力:
“殿下……末将惭愧。”
“末将身为江州都尉,看似执掌两万兵马,实则早已被架空。”
“军中实权,大半落在副都尉吴通手中。”
“江州两万守军,尽数由副都尉吴通说了算。”
“末将空有都尉虚名,却无半分调兵之权,平日里我下达军令,军中将士皆视若无睹,只听吴通一人号令。”
他抬眼望着林玄,眼底满是不甘与屈辱:
“秦家深耕江州多年,吴通早已投靠秦仲山,暗中把持军务多年。
末将不愿依附世家,不愿同流合污,久而久之,便被他们处处排挤架空。”
“军中大小将领,有半数是秦家的人。
我这个都尉,不过是摆在明面上,任人拿捏的摆设罢了。”
“此次燕银被劫,他们笃定我手中无兵,无人可用。
就算当众栽赃构陷,我也百口莫辩。”
说完,韩正重重低头,满脸羞惭。
身为镇守一方的武将,却被副手夺权被世家玩弄,连自证清白的资格都没有,是他毕生最大的耻辱。
林玄听完,心中所有疑惑彻底通透。
难怪柳承章敢明目张胆作假证,
难怪吴通敢当众颠倒黑白,
看来整个江州已是军政一体,铁板一块。
林玄静静看着满心憋屈的韩正,神色并无半分斥责,反倒目光沉稳。
他缓缓开口。
“你的处境,本宫今日已经看清。”
“你身为江州都尉,守本心不依附世家,忠君守职,却被小人排挤架空。”
“这不怪你,是江州官场烂透了,是秦家一手遮天把持军政。”
韩正猛地抬头,眼眶微热。
他憋屈数年,今日终于有人看透他的难处了。
林玄向前一步,目光直视他,沉声许诺:
“韩正,你记住,今日之冤,本宫替你记下。”
“今日他们能栽赃你入狱,明日,本宫便帮你夺回兵权,肃清军中奸邪!”
韩正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林玄,声音颤抖:“殿……殿下当真?”
“本宫一言九鼎。”林玄语气坚定。
“但你需记住,从今日起,你只忠于朝廷,只忠于本宫,江州肃清之日,便是你重掌兵权之时。”
这一刻,韩正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阴谋得逞的滋味。。
他双膝重重跪地,热泪翻涌,重重叩首:
“末将韩正!愿誓死追随太子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从今往后,唯殿下马首是瞻!”
林玄微微颔首:“好,你暂且安心在此,本宫自会找机会放你出狱。”
“末将遵令!”韩正郑重抱拳,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林玄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大牢。
走出大牢,夜色微凉。
沈虎低声道:“姐夫,韩正已然归顺,为何不把他给放了,这样我们在江州城也多个帮手不是。”
林玄目光望向表面上灯火通明,背地里暗流汹涌的江州城,淡淡开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走吧,去府衙参加本宫的接风宴。”
林玄带着沈虎和一众护卫,直奔江州府衙而去。
此刻的江州府衙之内,早已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白日府衙大火,仅仅烧毁了后院存放赋税土地账册的库房,前院厅堂完好无损,丝毫不影响设宴。
府衙大堂内外,酒席尽数摆开。
江州大小官吏,城内所有世家大族家主,尽数应邀赴宴。
唯独上位侧边,专门预留的秦仲山的席位,确是空荡荡的。
满堂世家家主端坐席上,个个神色肃穆正襟危坐,无人闲谈,更无人窃窃私语。
方才柳承章派人挨家传信叮嘱,今日宴席所有人一律安分守己,一切听从他的安排。
众人心里都明镜一般,今日这接风宴绝不是寻常应酬,人人心底紧绷,生怕让太子找到发难的由头。
就在此时,门外士兵高声喊道:
“太子殿下驾到!”
声音响彻大堂。
林玄步履沉稳,带着沈虎迈步走入府衙大堂。
柳承章身着官袍,满脸堆笑,快步上前躬身相迎:
“殿下驾到,有失远迎!宴席早已备好,还请太子殿下上座。”
堂内所有官吏,世家家主齐齐起身,躬身跪拜:
“我等参见太子殿下!”
林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抬手轻道:
“诸位免礼。”
众人应声起身,回到自己的席位上端坐。
林玄视线顺势落在旁边那道空置的席位上,开口淡然问道:
“秦仲山,为何未曾赴宴?”
柳承章连忙上前回话。
“回殿下,秦家主今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无法前来赴宴,特意遣人送来贺礼一份,恭贺殿下莅临江州,还望殿下海涵。”
林玄侧目瞥了一眼桌旁摆放精致的贺礼盒,心中了然。
秦仲山这是故意避而不见。
不面对自己,只想躲在幕后观望局势,坐看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林玄也并未多言,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宴席正式开席。
堂上丝竹轻响,酒菜满桌,却无一人有半分吃喝的心思。
所有世家家主官吏心中全都忐忑不安。
他们猜不透太子突然大摆宴席,召集全城权贵的用意。
账册刚被烧毁,江州都尉韩正刚被抓紧大牢,太子此番设宴,必然无事不登三宝殿,绝对不是单纯接风洗尘。
满席之人各怀惴惴,场面看似热闹,实则死寂压抑。
片刻之后,林玄抬手,示意乐声停歇。
整座大堂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目光瞬间死死汇聚在主位的林玄身上。
林玄目光缓缓扫过满堂权贵,声音清冷,不紧不慢的响起:
“诸位都清楚,府衙失火,土地赋税账册尽数焚毁,没有账册,赋税便无从核查。”
“但亏空朝廷的赋税,不会因为账册烧了就凭空消失。”
众人心头一凛,来了,正事来了。
林玄清冷的声音继续响起:
“今日,本宫给诸位一个机会。
各家如实上报自家名下田亩数量,据实上报,既往不咎,若是瞒报,日后一经查实,多余田地尽数充公。”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一片骚动。
一众世家面面相觑,谁心里都清楚,自家暗地里侵占私藏的田地数不胜数。
真要如实上报,那损失便是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