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没过一会儿，他们忽然听得府中传来一阵喧闹。
有人怒喝道：“去去去！大人忙着呢，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因为抚恤金，一个二个蹬鼻子上脸的。眼下又正值雨季，大人还要处置救灾，你到这里来哭有什么用？！”
茳辞盈把流溯兮挡在身后，看了一眼，皱起眉头低声道：“是中午的那个人？”
流溯兮看过去。跪在地上被呵斥的，正是中午那个死了孩子的男人。
他整个人像是完全被抽空了一样，只是背着儿子的尸身一个劲朝面前的人磕头。
他跪在地上，满眼通红：“不、不是、不是的……我儿，我的儿啊。求求你，让我见见云大人！隔壁老钱说，他……他昨夜见到了一个黑影拉着我儿！我儿分明是被人所害！不是妖物……不是妖物啊……是人……”
云府的管事正厉声朝他斥责着，一个人影却从外面风尘仆仆的跑了进来，他边跑边招呼道：“他爱子心切，也能理解。这样吧，你先回去，我来同他好好说。”
“赵冶？”流溯兮回头看了一眼密道，眉头一皱，“这里居然还通外面？”
“再看片刻。”茳辞盈沉闷道。
“你还要管？！”中年管事恨铁不成钢，“你没见前些日子给小姐算命的道士都出事了？”
赵冶却长叹一声：“这也不是小姐的错。”
“早就说了云府邪乎得很，又是先夫人，又是小姐……这些事，哪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中年管事叹了口气，摇着头离开了，“也罢，你既然要当老好人，我也拦不得你。”
赵冶在男人面前蹲下，和善道：“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感觉，不好受吧？老夫记得，你们家也就这一个独苗了……”
他趁着男人悲痛之余，悄悄把什么东西混在了银锭之中，再把钱袋塞进了男人掌心道：“拿着，好好给孩子置办一副体面的棺木，找个好地方葬了罢。”
男人已经哽咽不堪，一把抓住赵冶的手，嘴唇哆哆嗦嗦：“这位大人……云城主不是说过，百姓但凡有冤屈，皆可直接到他面前告状吗！那是他给我们的承诺啊！现在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他轻叹一声。
“他……他答应过我们！如果连一个交代都不给我们……他又怎么会做得好这个位置？！”男人两眼发直。
赵冶微微摇头，无可奈何：“我也心疼那小子啊，小小年纪……只是我一个下人，又哪里敢带着你擅闯进衙门公堂，去逼迫一城之主呢？”
“衙门……”男人眼光瞬间一亮，两眼发赤，闪着疯狂的光，“我有他早年侵吞赈灾粮款的证据……他若不应……到时候、到时候……”
地上的人失魂落魄地爬起来，疯狂地笑着，背着死尸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这波风波过后，云府的下人细碎议论了一番，又渐渐恢复了平静。
回到住处，流溯兮隔着老远便瞧见屋内人影绰绰。
她推开门，一眼就望见‘自己’正站在张怀意身后捏着肩膀。而张怀意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闭着眼，一脸享受，像个大爷一样。
顿时火冒三丈。
而一旁，茳辞盈的傀儡更是离谱，这傀儡与他模样如出一辙，矜贵得很。有生之年，她也是见识到茳辞盈顶着这么一张冷脸伺候人的场景了。
看到这儿，她的火气灭了下去。回头看了一眼茳辞盈，他更是脸都绿了。
不等流溯兮出声，他猛地一甩袖，两道傀儡符失去控制，轻飘飘落在地上。
张怀意正闭着眼享受，身下忽然一空，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椅翻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
他揉着后脑勺爬起来，怒气冲冲：“谁呀！有本事出来正面——”话说到一半，却在触及门口时猛地卡死。
“正面什么？”流溯兮抱手看他。
张怀意气瞬间秒怂，气焰全无：“当然是……”他讪讪一笑，“当面给你们道歉啊。”
“我错了。”
流溯兮：“……”
要不是眼下紧迫，没空跟他计较，按照她的性子，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张怀意正心虚着，只好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他把椅子扶起来，又这边擦擦，那边摆摆，然后才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坐回原处。
回到厢房内，茳辞盈却并没有睡下。
见他沉思，流溯兮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赵冶会的不少。”茳辞盈说，“那个管事所言，半个月前给云萝算命的道士也死了，然后又是这些被剜了心的孩童。”
“我查过时间线。这些孩子出事，都是在云萝被掳走之前发生的。她失踪那段时间，城里反倒是太平得很。而昨天她刚回来，就又出事了。而且从白日里的情形就能看出来，府里的下人都怕云萝。”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流溯兮道：“这些平头百姓不是最信神佛吉凶的吗？那道士算出了云萝命中犯煞，他们当然怕啊。”
“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茳辞盈抬起眼，“倘若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云萝所为呢？所有惨案刻意卡在这些时间节点爆发，就是要让所有人先入为主，认定一切灾祸是因她而起。”
流溯兮击节道：“也不是没有可能，甚至这种可能性更大一点。”
她盯着衙门方向，良久道：“赵冶不简单，云安同样。”
“按理说，小姐不见了，云府上下都该着急，可昨日却没有一个人去禀报云安。云安自己的态度也很怪异，根本不像是失而复得应有的反应。”
“虽说父女两人都有疑点，但赵冶一直在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他那么卖力地把自己和云萝绑在一起，又把云安往外推……”
流溯兮吃了一惊：“难不成……他想篡位？”
茳辞盈摇头：“他不需要那个位置。他想要的是——让云安彻底失去云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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