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达成了共识,沈辞即将出门前,好像才想起自己有个手下还在章仁德手中:“对了,听说我有个不争气的下属,此刻还在章管事府上做客?”
章仁德脸色一僵,这才记起囚禁在水牢中的沉戟,赶紧堆起笑脸:“是小的早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我这就回去将他交还大人。”
曾经自己与漕帮是一荣俱荣,沉戟窥探漕帮秘辛,就是损害了自己的利益。可现在既然自身能够独活保命,那与沉戟那点恩怨自然不复存在。
哪知沈辞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暂且让他留在你府上修养即可,也免得章管事夙夜不安,疑心我事后反悔,反倒是误了你我合作的大局。”
这话让章仁德心更定了几分,回去的路上满面春风,脸色肉眼可见的明朗起来。
一回水寨,赶紧将沉戟放出来,寻来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养着,半点不敢怠慢。
“主子,为何不让他将沉公子交还回来?”待众人散尽,在门外听完一切的影九才上前不解发问。
今日见过章仁德,沈辞大概估算出沉戟性命无虞,但肯定受了不轻的伤。自己接连着将冀州并州的水搅浑,背后这些牛鬼蛇首绝不会束手就擒。与其在沉戟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卷入这些风波,倒不如将他留在章仁德这颗暗棋身边养伤。
“现在将沉戟留在章仁德身边,反而更安全。”
听完沈辞的解释,影九更加云里雾里,可又怕问多了被嫌笨。挠了挠头,还是忍不住追问:“主子,章仁德真的会乖乖听话吗,属下认为此人阴险狡诈,未必安分。”
沈辞起身敲了敲影九的头:“世人都以为自己很聪明,不会因为同样的事情摔倒两次。实则不然,实则能诱惑到他的,无论再来多少次,都依旧会上当,没人能逃得出自己的私心。”
影九低头想了很久还是不懂,难怪自己只能留在并州。而像小七那样脑子转得快的聪明人,不过跟主子打了个照面,就能从江南调回京城,待在主子身边办事呢。
沉戟是在一阵清淡药香中醒来的,感受到身上的伤口都被妥善处理,待遇也比先前自己是“富商之子”时更细致周全,心里松了口气。
这番天差地别的优待,只能说明冀州铁矿一事已经妥善处理,主子安然无恙地抵达并州了。
先前折返水寨不仅是因为想要护住孙七一命,更重要的原因是被章仁德错认为沈辞。
当时无从知晓铁矿里的局势,只能让章仁德以为自己拿捏住一枚价值滔天的筹码,才能将漕帮这边稳住,主子在铁矿内的处境也能更安全。
沉戟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不过才休养几日,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好像之前的酷刑折磨,从未在他心里留下半分痕迹。
心里是否留下痕迹无从得知,但身上留下伤痕可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先前章仁德在水牢里百般折磨他,如今局势逆转,折戟从来不是个以德报怨舍得委屈自己的人。
汤药要章仁德亲自看着熬,稍微凉了热了都要重做;膳食要最精细的,稍有不合口就要使唤章仁德亲自去买;衣服也要并州最好的料子。
不过半月章仁德就被折腾得苦不堪言,私藏积蓄空了一大半。即便是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受到沉戟的刁难,但哪想到这爷这么这么难缠啊。
每当忍无可忍想要翻脸的时候,都会强行安慰自己性命要紧,将这小爷伺候好了,也省得他日后找沈辞多嘴告状。
水寨内,囚者肆无忌惮,掌权者恭谨小心,局势一朝颠倒,好一片鸡飞狗跳。
知道沈辞安然无恙,冀州的刺史府内褪去了连日的紧绷,迎来了难得的安稳宁和。
苏怜星每日早上先找知素学完今日的课程,剩下的时间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沈辞走之前给她的那本字帖摊在案头,一笔一划地照着临摹。
看着上面清峻利落的字迹,不禁想到字帖主人的身影,也不知道她在并州怎么样了,好想她。
知素端着汤药进来,看着少女端坐在书案前练字的模样,摇了摇头,真是一天都不肯歇息。
“今日外头天气好,你连日闷在屋内读书练字,身子可吃不消,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气?”
苏怜星抬眼看向知素,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沈辞走之前让我等她,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她不懂朝堂风波,也不懂这方小院之外的刀光剑影。
她只知道沈辞既然让她等,她便岁岁年年,寸步不离地等。
看着苏怜星执拗的模样,知素心头一软,放下汤药抚了抚她细软的发顶:“好孩子,大人一定会平安归来的,你不用日日拘着自己。”话虽这么说,心中也难掩担心。
苏怜星喝完药后,看着知素待在屋内迟迟没有离去:“知素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知素很早之前就察觉到苏怜星的骨骼发育迟缓,与她的年岁严重不符。
只不过先前见苏怜星情绪状态不稳定,也不敢轻易开口询问。
可若是先天不足也就罢了,若是药物导致的,便要早早寻根溯源,才好对症医治。
知素下定决定,委婉开口:“怜星,你曾经可曾吃过些什么药?”
初听知素如此发问,苏怜星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嗯?”
知素语气轻柔却认真:“你的骨骼发育跟不上年龄,若是因为药物原因导致的,需要早早找出原因才好制定医治方案。”
“我,我这个样子,真的能治好吗?”苏怜星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这些年她早就认命了,以为此生就这样孱弱残缺,永无转机。
知素上前握住苏怜星的手:“我会尽力尝试的,就算我学艺不精还有师父,总之只要不停的尝试,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听见这话苏怜星的眼泪掉下来,起初只是小声啜泣,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苦难,全部顺着眼泪倾泄出来。
见苏怜星哭得那么难过,知素心里也发酸,轻轻拍着苏怜星的背安慰着她。
可偏偏有人看不得这片温情,一丝阴冷杀机已经悄悄潜入刺史府。
? ?看似尘埃落定的安稳,实则新旧危机层层堆叠。
?
沈大人过五关斩六将,这怪怎么一直打不完呢?
?
喜欢《朱砂辞》的宝宝们,求收藏求订阅,追更不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