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映月翻个白眼,“你可真会偷懒。”
许遥也没计较,弯腰抱起最后一个箱子放进车内。
动作很轻,生怕磕坏里面的物件。
秦苡独自站在单元楼下,仰头望向顶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新买的公寓,她都没住多久,又搬走了。
孤零零的四处飘,哪儿才算个家呢。
她收回目光,钻进车里。
两辆车,一趟搬完。
抵达新小区楼下,四人依旧各司其职。
许遥也搬得快,扛起衣物袋子就走,完全不知疲惫。
段临川拎着行李箱紧随其后,开口调侃:“慢点,想显摆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练过,”许遥也头也不回,脚步未停,“你羡慕不来。”
段临川被噎了一下,没接上话。
往返几趟,许遥也额头上渗出细密薄汗。
他依旧没有歇的意思,扛起沉重纸箱再次上楼。
段临川倚靠车门,咬着根未点燃的烟,“老弟,喘会儿不行吗?”
目送许遥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低头失笑。
“傻小子。”
段临川取下烟夹在指尖,抬步跟上。
小秦苡这可是要搬到他的地盘,这傻小子还那么卖力。
*
小户型一下子被填满,连落脚空隙都快没了。
杂物渐渐归置到位。
秦苡站在衣柜前,抬手挂外套。
段映月不停递着衣架。
许遥也搬纸箱进小书房,段临川到厨房洗杯烧水。
水沸声响起。
他将泡好的蜂蜜柚子水一一端出,整齐排在餐桌上。
段临川拉过椅子,挨着秦苡坐下。
“喝点,润润嗓子。”他推过去一杯,“搬家也是体力活。”
许遥也只能杵旁边,接过段映月递来的那杯,捧手里没喝。
时针逼近十一点。
段映月拍干净掌心浮灰,“搞定,收队。”
许遥也环顾一圈屋内,视线落回秦苡背影上。
“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秦苡转身,轻轻摇头,“没了,今晚谢谢你们。”
许遥也抬手抹汗,嗓音放轻,“这是我该做的。”
他停顿半秒,语速慢了慢,“我们,是……朋友。”
段临川从厨房探出脑袋:“封二,既然忙完,你可以走了吧?”
许遥也瞥他一眼,又望向秦苡。
段映月拽了下许遥也胳膊,“你回哪?要不要跟我车?”
“好。”许遥也的目光还舍不得从秦苡身上挪开,“秦苡,那我走了。”
秦苡挥手,“去吧。”
许遥也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回头。
秦苡背对着他,收拾纸箱里的画册。
门合上,秦苡手中停了停,几秒后又继续。
屋里顿时空不少。
段临川倚在拐角处,瞅着秦苡来回走动,整理零碎。
“你怎么还没走?”秦苡皱眉斜睨他。
段临川摸摸后脖,“想多陪陪你。”
秦苡撇嘴,到沙发那边顺势瘫坐,“楼上不是你的大户型吗?搁这跟我挤什么?”
“你这里太乱,没法好好休息。”
段临川端起水杯喝一口,“要不今晚去楼上睡?我那次卧空着,宽敞……”
“不用。”秦苡翻个面,“我就睡这儿,你回去。”
段临川安静凝视她两秒,心里快速过了一堆耍赖的念头,最后尽数压下。
“行。”
他仰头喝干杯中蜂蜜水,拎起外套走向门口。
“记得反锁。”段临川手搭上门把手,不忘添句软话,“夜里有事,去窗边喊两声,我听得见。”
秦苡哭笑不得,“你傻还是我傻?有手机不用,瞎喊扰民?”
“这不……想显得我们住得近嘛。”段临川唇角弯了弯。
秦苡举起手,拜了拜,“慢走不送!”
此刻,新家只剩秦苡一个人。
客厅杂乱,纸箱扎堆,到处都是刚搬进来的生疏痕迹。
灯光是柔和暖色调,却照出陌生的冷清。
她掏出手机,划拉一轮。
秦父五个未接来电,置顶。
封堇对话框,维持空白。
她指尖无意点开了与时彻的聊天界面。
最后那条消息,仍是她早前发出的“周一见”。
今天周五了,他都没再找过她。
秦苡缓缓敲下一行字:【时彻哥哥,我退婚了。】
她盯着屏幕许久,又逐字删掉。
甩甩脑袋,她也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
或许想要他的一句主动,或许只求那么一丁点的在意。
可时彻看起来,已经接受两人关系结束。
这一切,原本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晚风穿窗而过,撩得阳台纱帘轻轻晃。
秦苡锁了屏,仰面躺进沙发,望着雪白崭新的天花板失神。
*
另一边。
段映月将许遥也丢在公寓楼下,开车进地下车库。
许遥也推开家门,整屋漆黑,只有月光落入窗边。
纸箱搬走后,客厅变大了,也变空了。
大狗熊端坐在沙发旁,歪着脑袋望向他。
许遥也走过去,蹲下与它平视。
“看什么。”
他抬手摆正熊围巾,端详两秒,又轻轻扯歪半寸。
她不喜欢太规矩。
许遥也捏起耷拉熊耳,“你说,她还会不会回来?”
熊无声无言,黑眼珠映着细碎月光,偷藏心事。
许遥也直起身,停在主卧门口。
奶白被单反射浅淡的光,她没带走床品四件套。
他伫立良久,没有踏进去,转身回了次卧。
许遥也平躺下来,枕着手背,嘴角轻扯。
“朋友。”
总比陌生人好,先这样吧。
*
夜色深沉。
封堇追着秦苡离席,也没再回包厢,留两位长辈交谈。
他开车,漫无目的地绕城。
兜了一大圈,最后停在学院的银杏树下。
这里,是以前秦苡常常等他的地方。
封堇就坐在驾驶座上,没下车。
单手搭着方向盘,静望摇曳的树影。
晚风扫过枝叶,空荡荡的,什么都留不住。
他发动车子,回了封家。
进门,客厅灯火通明。
听见动静,封父头也没抬,“回来了。”
“嗯。”封堇换鞋进门,落座对面沙发。
封父放下茶杯,“你秦伯伯气得够呛,说苡苡退婚丢他老脸……你和苡苡谈了吗?”
“聊了几句。”封堇摘下眼镜搁在茶几上,“她不愿意。”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让她多冷静几天。”
封父摇头,语带几分恨铁不成钢,“你从小性子温润,什么都不爱争。别的无所谓,可这回你再不争,就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