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来,我深吸一口气,山林里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松针和腐烂叶子的味道。
阳光有点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地上还留着扎营的痕迹,那几顶军绿色的帐篷还在,炉子也没收走,但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跑得真快。
我掂了掂手里的青铜鼎,不得不说,洗精伐髓以后,确实是不一样了。
这青铜鼎少说80斤,我一只手拎起来并没有觉得累。
“几位爷爷奶奶…”
我对着空荡荡的林子,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抓住他们。”
这话一出,我感觉周围好像有那么一瞬间,连风声都停了。
紧接着,是一种很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树叶响。
像是很多很多小东西,在枯叶底下,在灌木丛里,贴着地皮飞快地跑过去。
我能感觉到,长白山里那些眼睛,那些耳朵…
动了。
很多时候,动物真的比人要值得信任。
昨晚一顿饭,几杯酒,那些胡家的、黄家的、白家的、常家的、灰家的爷爷奶奶,就把我当成了自己人。
他们认这个。
自己人受欺负了,他们不可能不管。
而我呢?
我看向手里的东西,又想起那个猝不及防把我绊倒的尼龙绳网,小吴当时握着绳枪的手,还有…白老太太。
她从头到尾,嘴上都说和我奶奶有过命的交情。
结果呢?
从头到尾,她的人贬低我,她不帮我。
她的人想拿我当垫背的,她也默许了。
心口有点发堵,不是伤心,是觉得有点可笑。
我甩甩头,把这股劲儿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灰银火还在底下收拾,咱们先找个地方等。”
我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然后拖着那个挺沉的青铜鼎,往旁边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走。
刚坐下没两分钟,耳朵里就传来动静。
先是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惊恐的叫喊,很短促,很快就没了。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声响,像是很多人在林子里跌跌撞撞地跑…
“妈的!什么东西咬我?!”
“有蛇!好多蛇!”
“树上!树上有东西跳下来了!啊!”
“别往那边跑!那边是悬崖!”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我坐在石头后面,没动,只是静静听着。
很快,第一个狼狈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出现在我视线里。
是疤子。
他脸上那道疤因为惊惧扭曲得更厉害了,防毒面具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脸上脖子上有好几道新鲜的血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小爪子挠的。
右腿的箭伤显然又崩开了,裤腿一片暗红,他几乎是拖着那条腿在挪。
更惨的是,他周围绕着七八只油光水滑的黄皮子,也不攻击他,就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往左,它们就往左堵,他往右,它们就往右拦,时不时还发出那种嘲弄似的叫声。
疤子看见我,眼睛瞪得血红,想冲过来,但脚下一软,又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大刺猬绊了个跟头,狠狠摔在落叶堆里。
紧接着,是另外几个人,包括小吴。
他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吴的眼镜碎了一片,脸上有泥,衣服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他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绳枪,但显然没什么用了。
他身后跟着两只狐狸,步伐优雅,眼神却冷飕飕的,把他往我这个方向驱赶。
其他人更惨,有的被灰老鼠钻了裤腿,吓得原地乱跳。
有的被不知名的藤蔓缠住了脚踝,怎么都挣不开。
还有一个倒霉蛋,头顶盘旋着一群马蜂,虽然没蛰他,但那嗡嗡声就足够让他抱头鼠窜。
最后出现的是白老太太。
她拄着拐杖,步伐还算稳,但一向平整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个人被无形的力量驱赶着,踉踉跄跄,最终都聚拢到了我面前这片不大的空地上。
他们背对着背,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
那些动物并没有围上来攻击,只是安静地待在林子边缘,一双双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光。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疤子压抑的痛哼。
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目光先扫过疤子,他接触到我的眼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嘴里却还不干不净地低骂着。
我没理他,看向小吴。
他推了推破碎的眼镜,嘴唇抿得死死的。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白老太太脸上。
她也在看着我,眼神复杂…
“白奶奶…”
我开口,声音挺平静,听不出火气:
“东西,我拿出来了。答应你下墓,我下了。你要的青铜鼎和青铜片,都在这儿,完整,没坏。”
我踢了踢脚边的青铜鼎,笑着说道:
“咱们的账,两清了,对吧?”
白老太太没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看向我,缓缓道:
“温家丫头,你本事不小。是我看走眼了。”
“看走眼没事。”
我的笑意没到眼睛:
“可您手下的人,手脚不太干净,心肠也不太好。差点把我留在下面,喂了那俩怪物。这事儿,怎么算?哦!就是那个叫小吴的!”
疤子猛地抬起头,吼道:
“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绊倒的!关我们什么事!”
“舌头。”
涂山熠因为这事憋屈了好久,听到这两个字,乐呵着化作一道光冲了过去…
下一秒疤子的舌头就从嘴巴里掉了出来,他惊恐地看着手里的那块死肉。
满嘴喷血,随后啊啊啊大叫起来。
“闭嘴。”
下一秒他的嘴巴就硬生生闭上了,严丝合缝。
嘴巴里的血流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地咽下去,呛得他直翻白眼。
众人都被这个场景吓坏了,我笑盈盈的看向疤子,他明显还想冲过来对付我。
“跪下。”
龙六爷这时候也冲了过去,尾巴重重地甩了过去,下一秒疤子的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折断了。
他哼哼唧唧的躺倒在地上,疼得直抽抽。
“白奶奶,今天,不让我高兴,你们谁也走不出这里。”
白老太太沉默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小吴:
“小吴,怎么回事?”
小吴脸色白了白,握着绳枪的手紧了紧,没吭声。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白老太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没了,只剩下一片冷硬。
她转向小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狠劲:
“自己断一只手,给温家丫头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