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木春一阵心慌。
“原来是这个落井……那……”她想到这里,冷汗直冒,不由抬眼看向了巴掌大的井口。
井口的边缘垒砌着几块看着就沉得能把人砸死的石头,棱角分明。
这要是掉下来,这么逼仄的井底那真是无处可躲,她不成肉酱也成肉块了。
此刻,一颗头也小心翼翼地出现在了井口,露出了半张脸。
看到跌在烂泥里、狼狈不堪的万木春,李王氏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爆发出了一阵尖锐而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哎哟我的老天爷啊!真是老天开眼!报应啊!”李王氏激动得直拍大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井底,眼神里满是病态的狂热与大仇得报的快意,“小贱蹄子,你这段日子使唤我使唤得很威风啊?让我刷酸臭的猪槽,不给我饭吃!你真当自己是个什么金贵东西了?你不过就是我花几个铜板买回来的低贱寡妇!”
万木春眯着眼睛,咬牙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李王氏见万木春不求饶,愈发觉得被拂了面子,她一把扣住井口边缘那块最沉重的青石,嚣张地威胁道:“你瞪什么瞪?!你现在可是落在我手里了!前几天你不是还哭着求我,让我别把你是寡妇的事儿告诉顾九吗?你以为你装模作样地给我弄个柴房,我就会放过你?”
李王氏越说越得意,唾沫星子横飞。
“顾九看起来就是个不好惹的,要是知道他当祖宗一样供着的女人,是个被人玩过、还克死丈夫的破烂货,你猜他还会不会要你?我呸!他肯定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现在,只要我把这块石头推下去,你就会被砸成一滩烂泥!到时候,我就说你是自己脚滑摔死的。等你死透了,你山上的那些田、那些猪、还有作坊里白花花的银子,全都是我李家的了!我这个当婆母的替你接管家业,顾九就算再凶,也挑不出半个理来!”
李王氏自以为将万木春的软肋和退路全都拿捏得死死的,双手兴奋地颤抖着,用力将那块沉重的青石一点点推向井口边缘。
万木春握紧了腰间的短刀——那还是顾九给她防身用的呢。
她不能坐以待毙。
系统的惩罚看来是避免不了了,但总得把她也一起弄下来。她可是答应过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会帮她报仇的。
“pp,商店里有什么道具可以把她杀死吗?!或者有什么其他有用的道具?快快,我能贷款买一个吗?”
【……没有,而且贷款这种事在这里根本成立不了吧。不过你放心,你不会死的,你有红绳啊。】
万木春一愣,摸向了自己手腕。那是她之前花一个积分购买的红绳,上面还有灾民赠予的一块漂亮小石头……
哦,能替死的红绳。
“只要你死了……只要你死了,这里的一切就都是我的!”李王氏咬牙切齿地念叨着,双手扣住了井口边缘那块最大的青石,努力往下推。
那块石头本就是系统为了“落井下石”的惩罚而生成的,边缘早已松动,悬空了一大半。
万木春咬牙。眼见这惩罚是避免不了了,就算死不了,被砸死的痛苦也够她喝一壶的,既然如此,她也要李王氏死……!现在看着这副嘴脸,她装不下去了,那些打脸的快感她已经等不了了!
就在她想要把手里的短刀掷出去,看看能不能瞎猫碰死耗子拉一个垫背的时候,石头已经向她倾斜,伴随着李王氏狂妄的大笑,眼见就要砸落在她的头顶——
“去死吧!”李王氏面目狰狞地大吼,用力将那块沉重的青石彻底推出了边缘。
“阿春——!”
山道上方的断坡处,骤然炸开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万木春在井底抬起头——是顾九,他回来了。
他高大的身躯如同野兽一般从坡上直接跃下,身上的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胸前那朵红花还端端正正地戴着,脸上却满是惊慌。
万木春心里顿时泛起一阵柔软和心酸。
这是系统惩罚,外力干涉无效。就像之前的贫血一样,无论怎么补救都补不回来。今天这块石头一定会砸在她的头上,她今天必须要肉身尽毁了。
只是她有红绳,她不会真的死透,大不了受一阵皮肉之苦。
她原本还想着掷出短刀拉李王氏垫背,可现在看来,完全没有那个必要了。既然系统要完成“落井下石”的惩罚,既然她注定要在这里“死”一次,那不如把这出戏唱到极致。
如果要让李王氏永不翻身,有什么比让顾九亲眼看着挚爱被这个毒妇残杀,更能激发他彻底的疯狂与杀意?
当啷一声。她果断松开了手里的短刀,掉在泥水里。
万木春脸上的冷厉与算计瞬间褪去,跌坐在烂泥里,仰着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顾九——救我!——”
绝望的尖叫,撕裂了黄昏的寂静。
李王氏还没反应过来,石头刚要落下,就被顾九一把推开。顾九双目赤红,瞳孔骤缩,连滚带爬地扑到了井口,在最后一刻用手指死死扒住了下落的巨石。
巨石已经没有支撑点,所有的重量都在顾九的手指甲上。
粗糙的石棱瞬间割破了他掌心的血肉,指甲被强行掀开,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可是,系统惩罚的因果律不可违逆。那石头仿佛重若千钧,生生扯开他的皮肉,一点点往下坠。
万木春喉间哽咽着,看着眼前这个绝望的男人。
她自己都分不清楚这时候流下的泪水是为何而流的了。
是对死亡本能的恐惧吗?
还是心疼她没有过门的夫郎呢?
她离开了舒适的现代生活,来到了这个世界,是他陪伴着自己,给她食物、住处和悉心的照料。
他嘴臭,脾气又暴躁,像个漂亮的疯狗。但是他真的好可爱啊……
血液从顾九的手指甲缝里溢出,顺着他的指节缝隙往下淌,滴落在万木春的脸颊上、眼睛里。但万木春舍不得眨眼睛,只是盯着她的男人看。
“阿春,躲开!贴着井壁——躲开啊!”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喉咙里压着野兽呜咽般的悲鸣。
万木春的右腿已经断裂,连挪动一寸也做不到。
“顾九……”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却已经被冷风和血腥气淹没。
千万别为了我把手废了啊。她心里想着,却没法喊出半个字。
系统的规律是谁也打破不了的。无论顾晏之的力气有多大,无论他想要用什么办法去挡,那块青石就像是生了根的铁锤,无视了所有阻碍。
他眼睁睁看着沾满自己鲜血的石块开始从指缝间下滑,整个人瞬间红了双目。
“不要——不要!”
石块蹭过他的小臂,撕开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水顺着井壁向着底端滚落。可那石头却像是在泥水里抹了油,从他的肋下刁钻地滑脱,带着阴冷的沉闷,向着深井砸了下去。
“阿春——!!”
万木春看着头顶坠落的阴影,最后看到的是顾晏之那张痛到失声而扭曲的面容。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 ?哼哼终于写到饺子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