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一整套天花乱坠的夸赞,小侯爷一时心绪难平。
顾云台是第一次听于凌夸他,且夸得又凶又猛,虽说听着很不走心,但走耳又动听。
方才失落掉底的凉心,好像被这段夸张的夸赞捂热了两分。
顾云台失笑摇头,听堂内杜明峰一声饱含冷意的嗤笑。
“巧舌如簧,说得冠冕堂皇,本官一字不信。若你与顾云台并无私交,他那日岂会刻意赶来帮你。”
“本官瞧你没说实话,你究竟是谁?”
于凌还未答话,就听门外传来一声熟悉的男子声音:“不帮她,难不成帮你吗,杜明峰。”
杜明峰猛地转头,就见顾云台与孟白隙大步走进来。
于凌微蹙眉头,这人怎么回来了。
杜明峰看了一眼于凌,再看向顾云台,冷笑道:“小侯爷动作真快,我不过来了片刻。这姑娘究竟是谁,让你如此上心,特意赶来,是生怕我动她一根头发?”
孟白隙展开毒舌攻势:“杜明峰,你要点脸。先是你养的狗来欺负人家商户,接着又是你。你欺辱百姓、调戏姑娘的事,你姑妈知道吗?”
杜明峰当即怒斥:“孟白隙,你放肆,太后名讳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
孟白隙笑得一脸无辜:“奇怪,我提太后了吗?难道,你只太后一个姑妈?”
“哎呦——”
孟白隙十分欠揍地拖长调子:“我怎么给忘了,你姑妈是很多,但能赏你口饭吃的就那么一个。难怪我提姑妈你差点跪了,杜家的脸都让你长完了。”
杜明峰知道孟白隙向来嘴毒,气得七窍生烟可也不能出手,只能冷冷盯着顾云台,试图从他眼中看出蹊跷。
顾云台不接他的话:“杜明峰,此前我看你还算有两分格调,跟杜锐那条随意糟践人命的烂狗不一样,没想到,你今日为了给杜锐出口气,竟然跑来为难一介弱女子。”
“你还知道你是杜家人,干出这种没品的事,我真是高看你了。”
杜明峰步步试探:“小侯爷这话未免太过偏袒。我不过循例来问个话,谈何为难?”
他故意看着于凌,笑得不怀好意。
“小侯爷,你既说我是杜家人,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是要与长公主定亲的人,还对个民间女子处处留情,未免有失身份。”
趴在帘子后偷听的几人十分紧张,贺大器攥住逢喜的衣角,逢喜攥住常乐的衣角,常乐两只手攥住白芙蓉的衣角。
白芙蓉顾不上罗衫被攥得皱巴巴,兀自懊恼着,上回为了讹癞蛤蟆,把库存的不值钱破烂一股脑都拿出来了,眼下若是二人打起来,她都没趁手的器物能帮着砸一把。
顾云台眼神瞬间冷下来。
孟白隙的毒嘴不肯闲着:“杜明峰,你这么闲,手下那群狗屁股擦干净了吗。要我说,你得空好好管一管,整日把他们放出来乱咬人,当心有一日咬着你。”
杜明峰看顾云台面罩寒霜,继续试探:“小侯爷心中有数,那日我的人是被你们做局了。不过我真没想到,堂堂武定侯,竟会自降身份,与民间女子往来勾连。”
他有心试探,话说得十分玩味。
这女子查不到来历,不知原本就是空白,还是被顾云台刻意抹去痕迹。
越查不到,身份越可疑。
于凌见顾云台攥拳,适时开口:“大人此话差矣。小侯爷深得民心,百姓人人敬重他,若说勾连,岂非是京师百姓个个都与小侯爷勾连?”
“我们本分做生意,却被人蓄意刁难讹诈,若非小侯爷仗义相助,怕是早被封铺下狱。若照大人所言,我与小侯爷私下勾连,那么,当日上门替赖金福撑腰的小杜大人,也是与他勾连吗?”
顾云台松开拳头。
杜明峰双拳攥紧。
孟白隙放肆嗤笑,啪啪抚掌:“说得是。杜明峰,若非你的狗不检点,岂会被云台当场拿下。我真是看不下去,你倒是挑两条好的养,一条吃相难看的蠢狗,你还当成哮天犬养。”
顾云台挑衅一笑:“杜明峰,那日我已是手下留情。若我当场砍了杜锐,你又能如何?”
杜明峰冷笑。
顾云台哪里是手下留情,分明是刻意羞辱。既有廖小毛顶罪,杜锐怎么也不至死罪。
“小侯爷虽狂傲,可留把柄的事你从不会做,杜某佩服。”杜明峰见今日无果,也不愿再与二人纠缠,转头深深看了一眼于凌。
“于姑娘初来京师,以后怕是还会有上门打扰的时候。”
于凌对杜明峰的威胁听而不闻,抢在顾云台开口之前应道:“大人若来照顾生意,自是好事。”
顾云台忽而道:“杜明峰,校武大比近在眼前,你还有时间琢磨旁的?”
杜明峰眼神陡然锐利:“小侯爷是在暗示我什么?”
“是提醒你。”
顾云台懒懒转着扳指:“校武大比是你给杜家长脸的好机会,参选的杜家人可不止杜锐一个。你们杜家一向不留没用的人,孰轻孰重,你应当分得清。”
“小侯爷,若大比之前你不再对我的人下手,我可以不找这铺子的麻烦。”杜明峰以退为进,要顾云台个态度。
确实大比之前不能再出事,若杜锐能连升两级,于他是如虎添翼。
近来悉心栽培的人手频频折损,或是死在顾云台手下,或是被迫交出去顶锅,着实让他头疼。
“管好你的狗,不要惹我。”顾云台并未承诺,口吻轻蔑。
言下之意,若撞到他手上,顾云台一样不会放过。
杜明峰升起两分疑惑。
他原以为顾云台为了给这女子撑腰,才会开出条件,可又并未允诺任何,模棱两可间,似是全然随他心意。
既然今日得不到答案,杜明峰淡淡瞥了于凌一眼,拂袖而去。
待杜明峰离去,顾云台转身盯着于凌:“于姑娘,你胆子太大了,为何要惹杜明峰?”
于凌不解:“我何时惹他?”
“来铺子寻衅滋事的是他手下,要将我们封铺抓人的也是他手下,我可从未主动招惹过他。小侯爷,难不成铺子遇到麻烦事,我一人躲后院,全让掌柜她们应付吗?”
顾云台被噎得一怔。
“惹麻烦的,从来不是我。”于凌目光冷然。
见于凌对自身安危浑不在意,顾云台微有怒意:“杜明峰不是杜锐,他可不好打发。我未必能及时赶来护你,你这是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
不论于凌是不是石家遗孤,杜明峰既已盯上她,但凡有一丝怀疑,都会对她下手。
孟白隙跟着帮腔:“云台是好意,于姑娘,十个杜锐捆一起,也敌不过一个杜明峰。以杜明峰的武力,若对你动手,几个呼吸间,你就没命了。”
他想了想:“要不你先出去躲躲?我替你安排个地方,山清水秀,就当你们铺子的人一块儿出去散心。”
于凌垂眸一瞬,而后向孟白隙真诚道谢:“多谢孟公子。”
在二人目露喜色时,于凌再度开口:“躲是没用的,若他不想放过我,躲到哪里终究逃不了厄运。”
爹躲了十几年,还是要遭满门屠戮,那些人不会因爹躲起来不问世事就放过他。
况且她本就要找杜明峰算血仇,既然对方不让她活,她就不让对方活。
顾云台紧紧盯着于凌的眼睛:“于姑娘——”
于凌打断他:“小侯爷方才说校武大比近在眼前,杜明峰既不是蠢人,就不会自找麻烦。”
顾云台挑眉:“此话怎讲?”
“我方才看出,校武大比对他极为重要,那我赌他必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对我动手,从而得罪小侯爷。”
顾云台却嚼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深意。
她这话的意思,是将自己划拉到他这一边,且默认她的安危于他而言,非常重要...吗?
顾云台拐着弯试问:“你与杜明峰不过才见一面,怎会了解他想什么?”
于凌答得十分坦诚:“我不了解他。”
“我是知道小侯爷睚眦必报。若你刚出手相帮的铺子,这么快被杜明峰端了,那不等于他在公开挑战小侯爷的威严。杜明峰便是再蠢,也不会挑这个时机公然得罪你。”
顾云台磨牙。
方才还夸他光明磊落、胸怀坦荡,这么快就跌到睚眦必报了?
这姑娘拿他当盾使得真是毫不遮掩。
“校武大比就在下月,那比赛之后呢?”
至于校武大比之后...
于凌不语。
若到那时候杜明峰还能来找她麻烦,再论这些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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