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若澜等到第三日,顾婉筠才再次提起双胎。
这三日里,她照旧吃饭、散步、查脉案。
寿安宫小厨房送来的补汤被她减了一半,酸梅也从六颗降到三颗。太皇太后每日亲自数,数完还要问腹中的孩子是不是偏爱甜口。
“可能一个爱甜,一个爱酸。”乔若澜随口道。
太皇太后眼睛一亮,立刻命人再取一碟蜜饯。
顾婉筠进门时正好听见,伸手就把蜜饯碟端走。
“谁说是两个?”
太皇太后指着乔若澜。
乔若澜指着自己的肚子:“他们自己说的。”
“月份不足两月,会说话?”
“心有灵犀。”
顾婉筠将蜜饯交给春喜嬷嬷:“今日诊完再说。”
她这次带了两个脉枕,一软一硬。先让乔若澜平躺,摸过腹部位置,再分别从左右手诊脉。许太医也被请来,却只知道顾婉筠怀疑胎象特殊,不知道具体缘由。
两人轮换诊了近一刻钟。
许太医先开口:“滑脉较盛,左右寸关强弱略有差别。也可能是王妃近日劳神。”
顾婉筠问乔若澜:“清晨恶心几次?”
“三次。”
“昨日?”
“四次。”
“午后会不会突然饿?”
“会。”
太皇太后在旁边补充:“她昨日下午吃完一碗面,又抢了哀家半块枣糕。”
“那半块是您塞给我的。”
“你也没推。”
顾婉筠记录下饮食,又让宫女把前二十日的体重和脉案取来。乔若澜的体重没有明显增长,腹部却比寻常月份稍紧。
“不能只凭脉象定双胎。”许太医道。
“我知道。”顾婉筠从药箱里取出一支细听筒。
乔若澜认出那是她前几日画给顾婉筠的简易听筒,用竹节和薄膜做成,原本只想听胸腔声音。月份太浅,听胎心仍早,顾婉筠只是借它判断腹部不同位置的细微搏动。
她听了很久,最终收起听筒。
“仍只能说七成可能。”
太皇太后已经笑开:“七成便够了。哀家准备两份见面礼。”
“先别传出去。”乔若澜按住老太太的手,“一个孩子已经让凤仪宫送了三次东西。两个传出去,她们怕是连寿安宫的房顶都想掀。”
太皇太后笑意收了些,吩咐殿内所有人封口。
许太医也在脉案上只写“胎象尚稳,孕反较重”,不记双胎猜测。
乔若澜打开系统面板。
【妊娠周期:七周。】
【胎儿数量:一。】
【健康指数:稳定。】
她盯着“数量一”看了片刻,又问顾婉筠:“若真是两个,脉象会一直被当成一个吗?”
“早期容易混淆。”
“药量呢?”
“不会因此翻倍。双胎更怕过补,先保平稳。”
系统忽然弹出一条建议。
【检测到宿主体能消耗上升,建议服用高级安胎丸。】
乔若澜从空间取出药丸,放在鼻下闻了闻。
气味与过去相同。
她没吃,递给顾婉筠。
顾婉筠刮下一点,用三种药液分别试过。前两种无异,第三种却浮出极浅的紫边。
“里面多了一味药。”
“什么?”
“紫河根。单胎气虚时可少量用,双胎早期用量稍重,会让血行过快。”
乔若澜把药丸放回瓷瓶,在瓶身贴上日期和时辰。
“春喜嬷嬷,从今日起另立一册。系统给出的药、宫里送来的药、顾姑娘开的药,分三栏记。每次取用都要两人验签。”
春喜嬷嬷立即去取册子。
宁煜恒道:“系统给的东西单独锁起来。”
“锁起来可以,钥匙一人一把。”乔若澜指了指自己和顾婉筠,“免得王爷一着急,连瓶带柜全烧了。”
“我何时烧过药?”
“你烧过手帕。”
太皇太后在旁边点头:“还烧得满院子都是味。”
宁煜恒闭了嘴。
系统仍显示“推荐服用”。
她在心里问:为何加入紫河根?
面板闪了一下。
【根据单胎妊娠数据自动调整。】
“它把你当成单胎。”顾婉筠看她神色,猜到结果。
“还很坚持。”
“别吃。”
“我本来也没打算吃。”
乔若澜关掉面板,把瓷瓶标上日期,放进证物匣。
宁煜恒从密道进来时,正看见太皇太后拿着两块玉佩比大小。
“这一块雕麒麟,这一块雕凤凰。若是两个男孩,凤凰便改成小狮子;若是两个女孩,麒麟改成花。”
宁煜恒站在门边:“两个?”
屋里的人同时看向他。
乔若澜扶额:“谁让你现在进来的?”
“丁一说有急事。”
丁一跟在后面,立刻低头:“属下说的是账册有急事。”
太皇太后招手:“过来。”
宁煜恒走到榻边,视线落在乔若澜小腹上。
“确定了?”
“七成。”顾婉筠道,“还需再等些时日。”
宁煜恒蹲下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乔若澜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小腹上。
如今什么也摸不到,只有衣料下温热的呼吸起伏。
宁煜恒保持那个姿势,一时没说话。
太皇太后把两块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高兴傻了?”
“没有。”
乔若澜问:“那你在数什么?”
“护卫、接生婆、稳婆和太医。”
“孩子还没成形,你已经排到接生了?”
“宫里的药线未清,提前准备。”
顾婉筠道:“护卫再多,也挡不住一碗写错的药方。先把系统给的药停了。”
宁煜恒听见“系统”二字,手立刻收紧。
乔若澜拍了他一下:“别捏。”
他松开力道:“它又做了什么?”
顾婉筠把检出的紫河根说了一遍。
宁煜恒起身:“以后它给的东西,都先验。”
“还要留样。”顾婉筠补了一句,“今日多出紫河根,下一次也许会换别的。每瓶至少留半颗,封存后写清日期。”
乔若澜将那颗药丸掰成两半,一半归证物匣,一半装进顾婉筠的药盒。两只盒子分别落锁,钥匙当场分开。
宁煜恒看着她们忙完,才道:“搬回宁王府。”
“现在不搬。”乔若澜把钥匙系到腕上,“宫中旧册还在太皇太后这里,李嬷嬷也未找到。此时出宫,等于把最能查脉案的人送走。”
“寿安宫也未必安全。”
“所以你查外面,我查里面。刚签的约,第一夜就想替我换地方?”
宁煜恒抬手碰了碰怀里的约定书,改口道:“每日两次报平安。”
“成交。”
“我也是这么想。”乔若澜说,“另外,双胎之事只限这间屋的人知道。你也别让丁一回府就多备两张摇篮。”
丁一忙道:“属下绝不会。”
太皇太后问:“那两块玉佩呢?”
“您可以先留着。”
老太太立刻把玉佩收进袖里,仿佛怕有人抢。
宁煜恒带回普济寺的半册账簿。账上记录裴氏十年来向东宫、慈济药仓和京营输送的银子,其中三笔以“贺新嗣”名义支出,日期却对应三名皇嗣小产。
乔若澜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一行小字:中宫旧例,双生不留。
宁煜恒伸手压住纸页,没让太皇太后看见。
乔若澜已经看清。
她把账册合上:“看来这件事更不能传。”
太皇太后察觉两人神色变化:“写了什么?”
乔若澜把账册递过去。
“您看。看完别生气,先吃药。”
太皇太后看完那一行字,手里的玉佩撞出清脆一声。
她没有骂人,只吩咐春喜:“把哀家旧年的宫册取来。先帝时宫里有过两次双生,都记得不清不楚。”
春喜嬷嬷领命而去。
宁煜恒将乔若澜的手握住。
乔若澜抽了一下,没抽开。
“紧张?”她问。
“嗯。”
“难得你肯承认。”
“这次不罚黄金。”
“看表现。”
她把另一只手压在账册上。
孩子是一个还是两个,仍要等月份更大才能确定。可账上那句“旧例”,已经让所有人明白,接下来查的不是一次下毒,也不是一场后宫争斗。
有人把皇嗣的出生和死亡,做成了可以沿用多年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