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一回来,就把自己得到的赏赐也分给春喜,又拿了一些送给她们园子的管事娘子。
“看来这次跟着出去是长进了些,这些你自己拿着吧,我都有,你们小孩家家的,还是自己攒些钱为好,日后要出去或者要打点人情也有个趁手的。”管事娘子见她这么识趣,也不收她的。
在园子里的小丫头几乎都是从外面买来,没有签死契的,到了时间就能放出去,春芽以前就是个老实的孩子,也不像旁人那样会钻营,因此也没有得主子们看重,只能在这里做些粗活。
“刘管事,您放心,我都把您说的话记在心里,自己慢慢攒的,这个是我孝敬您的,要不是您提点,我一个小孩家哪里想得到那些,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小玩意,您家中还有孩子,她们肯定喜欢,您就留着给她们玩吧。”
春芽强行把东西塞在她的手中,自己跑走了。
“果然还是要跟对人,是长进了不少。”管事娘子看着她离开,喃喃自语着,把东西收了起来。
春喜得了礼物,也笑嘻嘻地问春芽外面好不好玩,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我这次跟着我师父真是长见识了,她教导我许多东西,还教我认字,她还说学会认字,就能有更多机会,说不得就能被主子们看重呢,我都学到这儿了,前面的字也都认识了。”
“真好,可惜我没有这个福分,以后你做了主子们身边的红人,可不要忘了我,到时候我给你当小丫鬟。”春喜听着这些话,更加羡慕了,不过她和岁安姑娘也只有见面的情分,平常没有多少交集,她签的死契,家里当初就指望着那一大笔银子过活,可惜自己脑子粗笨,也只能干粗活。
“你别失落啊,我就问你,你想不想学?”春芽见她这般,赶紧打断了她的想法。
“我肯定也想,不过岁安姑娘那么忙,我也不能随便去麻烦她,各人有各人的命,或许我就只配在这干一辈子粗活。”
“就算我师父没那么多空闲,可是我们天天在一块,我能教你啊,你跟着我学,虽然我没有我师父那么厉害的本事,一个字能够说出许多花样来,但是我也能照本宣科。”
“春芽,你真的愿意教我吗,太好了,那以后你就是我师父了,你师父就是我的,我的什么,师婆吗?”春喜搞不懂这些辈分怎么分,于是犹犹豫豫说出一个称呼来。
“咱们是好朋友,再说了我还没资格做师父呢,我教你你记得是因为我师父人好,我才有这个机会教你,我准备攒点钱,给我师父买城里的点心孝敬,你若是愿意,就和我一起凑钱,凑一点点就好,是个心意,要是你手里没钱。”
春芽的话还没说完,春喜已经答应了,她自己也留着月钱,岁安姑娘是个好人,愿意给她们这个机会,她高兴还来不及。
因此两个小姑娘凑在一块,开始学起了字。
她们这些未婚又没有家人在府里的丫鬟,都是和别人住在一个大通铺,这一屋有四五个丫鬟,听到两人嘀嘀咕咕,还拿出一本书来念,都颇为好奇。
待到听说她们是在学认字,几人都嗤嗤地笑了起来:“咱们这院里有哪个是认字的,主子身边可不是那么好去的,要么聪明机灵,要么就是有关系有人脉,别人推荐你去,否则主子们怎么可能轻易就让人前去伺候。”
“就是,我看你们还是好生做好自己手里的活才是正理,这读书识字是男人们的事,要在外面跑买卖,考功名,我们只是丫鬟,学了也无用,还要花钱感谢,这不是闲着没事做吗,要是没事,正好和我们一起做绣活,还能攒点体己银子呢。”
“她们那手才粗糙,我都担心到时候把绣帕勾丝了,那不是白白损失了钱,叫我说咱们就是贱命,成日里想着攀高枝,当心高枝没攀上,摔下来可是要流血的。”
几人都不看好两人这个热乎劲,她们在这府里的时间比两人长,都知道府里的丫鬟想要升职有多难,还不如用这点功夫好好做事,或者攒点钱,想吃个什么也能有钱买,以后配个小厮,两口子慢慢在府里混着,以后总有机会。
春喜被她们这番话说得脸都红了,她们之前也想学绣活,到时候做些鞋子、荷包托人送出去卖,还能攒点钱,可是她们做惯了粗活的人,手上都有老茧,很粗糙,要弄坏料子,因此两人也只能放弃。
现在听到她们这么说,更觉得尴尬。
春芽之前也觉得她们说的有道理,可是这次她见识了来岁安的厉害,知道了读书的重要性,再次听到这些话,她便有了底气。
“我们虽然做不来绣活,可是我们也想通过正当的法子升职。谁说女人读书没用?那管事管账也要认得字才行,也有不少女管事,她们也是认得一些字的。
而且就像你们做绣活,那也是要画花样子,有的绣活上还要写字,连字都不知道怎么写,若是绣上去弄错了,岂不是要重来,再说了计算自己的月钱,那也是要会读书认字的,园子里有哪些花,我们负责的人要清楚,自己认识字了,做一个牌子,写上名字,说不定主子们一瞧,还更加满意呢?
而且学会了算数认字,我们就不用请旁人帮忙去卖绣活,自己就能算得清楚,还能和人理论,说不得还能赚到更多呢?”
春芽妙语连珠,噼里啪啦把反驳的意见说完了,几个丫鬟都有些惊讶,这春芽从前只是稍微机灵一点,现在瞧着,怎么更聪明了,是了,要是春芽能算术,她们就不用请人算,也不用请人帮忙卖,只要请她就可以。
不过她真的能够学得明白吗?几人虽然抱有怀疑的态度,不过却没有继续说话了,只是低头做自己的事。
“春芽,你真厉害,这一趟出去,你说的话我都觉得好有道理,我跟着你好好学。”春喜满眼崇拜地看着她。
“等你学会了,你也能这么厉害,别管她们,我们自己学,今天我先教你五个字。”春芽还是第一次这么理直气壮地说一番话,她这会儿脸上也有些微红,心跳得也厉害,不过更加激动。
其他人偷偷听着她们叽里咕噜小声地说话,都伸长了脖子,凑着耳朵过去听,可惜两人说得小声,她们没听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