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楠也没休息多久,按道理来说,一路上奔波,她的身体早就已经累得了不得了。
沾床就睡才对,但她翻来覆去地根本就无法入睡。
心里就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焦虑得根本睡不着,最终,天不亮,她就醒了过来。
“这里有我盯着,你先去休息吧,别担心。”
她来到还在守灵的尹湘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嫂……”
“没事。”苏以楠安慰道,“我刚刚休息过了,你也累了,去眯一会吧。”
“谢谢大嫂。”
“还有孩子们,他们还小,身子更是弱,带着他们一起回去。”
尹湘感激地点头:“嗯。”
苏以楠看着他们离开,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他拿起纸钱继续往火盆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已死去的人说话:
“我也没想到,仅仅只是半年而已,就得到了老夫人的死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苏以楠抬起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
“说实话,我对老夫人并没有什么情感,甚至对那四个孩子区别对待,偏心实在是明显了,我心里多少是有些气愤的。”
一阵风吹过,苏以楠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微微颤抖了几下。
风也将火盆内烧完的灰烬吹起,在她眼前扬了起来。
像是在回应她一样。
苏以楠却不以为意地往火盆里面放纸钱:“现在已经这样了,也没有什么再恨下去的意义了。老夫人一路走好,你也不必担心什么,那四个孩子有我照顾着,一定会过得很好的,若是走,就安心地走吧。到了地底下,也告诉宁子璋一声,我没有对不起他,可千万不要颠倒黑白!”
最后,还得叮嘱一下。
尽管根本没有什么地狱相见这种事情。
只要府上挂起来白幡和白灯笼,安平城的人都知道,侯府有人离世。
接下来的三天,侯府门前就没断过人。
安平城里有头有脸的商户,跟侯府有旧交的几家世族,还有几个旁支族里的亲戚,一波接一波地来。
大部分都是进了灵堂,在棺前上三炷香,跟宁子薇、尹湘、苏以楠还有几个孩子说几句节哀的话。再留下帛金或挽联,坐一会儿便走了。
宁子薇似乎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刚站了一会儿,又差点哭晕了过去,赶紧让家人扶着回到房间里。
尹湘在前面应客,苏以楠带着孩子们在灵堂守着火盆添纸钱。
来一个人就要鞠躬应一声,一天不知道要做多少次,都成了机械性的动作。
一天下来,苏以楠累得腰都抬不起来了,四个孩子也是直接跪在了地上,根本不想起来。
她也很累,但还是抱起宁檀寻,转头对着下人吩咐,扶着其他几个少爷回房间休息。
宁子薇情绪终于稳定一些地来到苏以楠的房内。
“大嫂!”
她声音沙哑得,都已经听不出来原来的音色了。
眼睛红肿,曾经大大的眼睛也只能眯成一条缝,看得出来,她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怎么没在房间?”苏以楠扶着她坐在床边,然后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面前,关心地说:“知道你伤心,所以你回房间好好地休息吧,没有人责备你的。”
宁子薇摇摇头,开口,依旧沙哑:“大嫂,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不计前嫌。”
她的声音就像是鸭子在叫一样,刺耳得很。
“以前母亲对你不好,而你也没有怨恨地带着四个孩子都回来了,甚至还尽心尽力。”
“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圣母呢?”
“嗯?”
宁子薇一愣。
苏以楠微微一笑摇头,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实际上,她也并不想管侯府的事情,但死者为大,人都死了,她还去计较什么呢?
实在是狠不下那个心呀!
第二天午后,之前来吊唁过的几个长老再次前来。
“夫人!”
“长老们昨天已来过,今日前来是还有什么事情吗?”尹湘上前迎接,“几位长老年事已高,我们带着几个孩子能处理好的,长老们请勿操劳,还是回去吧。”
苏以楠正蹲在火盆边上烧纸,听到说话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白发长老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四个旁支的老头子,面色凝重,但野心似乎也写在了脸上。
“夫人尽心尽力,我等也是欣慰,都看在眼中。不过侯府只有你们几个女子,终究是不妥。”
又来!
难道看不出来这几位长老到底是何用意吗?
昨天才来吊唁,人还没下葬呢,就迫不及待地再次出现了。
他们的野心从来都掩饰不住。
苏以楠绷着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上前来,冷阴阴地道:“长老们有心了。”
连跪在地上的几个孩子也纷纷站起来,目光严肃地看着院子内看似好心却根本没好意的长老们。
“夫人能干,这是侯府的荣幸,但毕竟都是女子,还是不能当家做主的,不可成事啊!”
“谁说的?”宁湛蹭地一下子冲到前面,怒气冲冲地质问:“这句话是哪个不要脸说的?”
“就是。”
宁挽风在身后,像是捧哏一样附和。
“大少爷,你……”
“女子怎么就不能成事了?”宁湛打断,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难道男子就一定比女子强吗?长老们敢做这种保证吗?西域都有女王,怎么一个偌大的安平城,一个侯府,还找不到当家做主的女子吗?我们侯府的夫人,就是比男人都强,怎么了?”
“放肆!”
白发长老生气地大吼一声。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在这个时候,苏以楠并不想闹得太难看,可长老对宁湛这样说话,她就不得不站出来,质问一句:“宁湛作为长子长孙,以后继承爵位,怎么就没有说话的份了。”
苏以楠往前两步,如鹰一般犀利的目光在每位长老的身上游走。
“给你们面子,喊你们一声长老,要不然,你们什么也不是。别再端什么长老的架子了,这侯府只要还有一个人,财产就和长老们没关系。知道你们什么目的,别说出口,回去吧,别逼我让下人把你们赶出去,闹得太难看,让老长老们,没脸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