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虽无宵禁,但天色一黑,普通人家都自觉关门闭户。
能在外活动的,多是三教九流混日子的和家底殷实,带着护卫的达官贵人,街头打架斗殴频发。
夜晚走在路上,随时可能遇上藏着的豺狼虎豹,或是他们得罪不起的达官贵人。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对普通人家来说过于恐怖,不管是什么样的冲突,对小老百姓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就如今日,夜色浓重,三步外都看不见人。
打更的更夫喊完一大圈三更的号子,把手里吃饭的家伙什夹在腋下,缩着脑袋打着哈欠往自己家回。
白日里刚发了拖了半月的月俸,他狠狠心买了一条猪尾巴,灌了半壶最便宜的烧刀子,就等晚上干完活,就着肉喝一口烧喉咙的烧刀子……想想就美滋滋。
正快步走着,迎面忽然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过来。
迎面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掀飞出去,重重的砸到地上。
更夫仿佛听到了自己尾巴骨砸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动静,他很想摸摸自己的尾巴骨,看是不是真的裂了。
但视线对上眼前身影将自己完全笼罩的高大人形,他到底没敢动,脏话都没冒出来的欲望。
那人背后背着的,分明是刀啊!
他哆哆嗦嗦道:“壮……壮士,是我挡路了,我这就给您让开,这就给您让开!”
黑暗中,高大的男人粗声粗气哼了一声,抬腿又踹了爬起来一半的更夫一脚,将人踹的往后又滑了两步,才大摇大摆离开。
更夫缓了好一会,确认人真的走了,才敢轻啐一口,骂也不敢高声,只敢低低的嘀咕。
“黑心烂肺直娘贼,眼珠子长的是出气的!不用就挖出来下酒吃了!”
嘀嘀咕咕骂了两句,他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往家回,连报案的想法都没有。
撞了人的高壮男人黑着脸提着两户酒回到落脚的民宅,哐啷一声把门砸上,
“小点声。”屋里坐着的男人同样非常高大,他面对烛火坐着,身形几乎把这个方向的烛光挡完了。
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烧鸡,回头去看进门那人。
侧身的动作也让烛光照到了他的脸上,露出他脸上狰狞的疤。
“阿达,你出去没叫人看到吧?”
“没有。”阿达把手里的两壶酒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随意擤擤鼻涕,将黏腻的鼻涕抹到桌子下面。
他答完想起自己撞到那个人,犹豫一瞬,觉得黑成那样,那人肯定也没看清楚他的脸,遂作罢,没再提起这一插曲。
“哥,你也太小心了。”
阿达从哥哥阿发手里抢了个鸡腿,啃了一口,闷声闷气抱怨。
阿发对弟弟的不在意颇为无奈。
“你当咱们面对是什么人?若真如主君所料,咱们面对的是那个人,你当是好对付的?”
“那有什么,就算他是将军,也残废这么多年了,能有什么可怕的。”
阿达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视线扫过某处,他拧起眉头,“哥,你怎么不把那俩老货处理一下,放这儿多影响胃口。”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男一女两个花白头发的人脸朝下趴在血水混合着屎尿的血污中,污臭味儿不间断的往外散。
阿发看都懒得看:“吃你的吧,就躲一天,你要是受不了自己把尸体扔地窖去。”
一听说要自己动手,阿达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混合着屎尿的血污,不说话了。
“赶紧吃你的,吃完咱们抓紧时间睡会儿,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两人正啃烧鸡,忽的动作一致,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抬手就要把背上背着的刀解下来。
他们的动作已经足够快,可攻击他们的人动作更快。
两道冷芒破开房顶,从天而降,直直的往阿达、阿发两人的脑袋上劈。
阿达和阿发弓步发力,一左一右两把刀交叉顶上,硬生生抗住了从天而降的攻击。
“哪来的贼子!居然敢惹你爷爷我!”
阿达甩了一下刀,借着甩刀的动作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手腕。
阿发左手持刀,整个人如同捕猎状态的豹子,持着刀立刻就冲着从天而降的两个黑衣人冲过去,不给来人反应时间。
两个黑衣人力气没他大,但速度比他快得多,脚尖一点,迅速侧开位置,避开阿发的刀,攻向阿达。
刀光剑影交错,屋中很快被四个人的打斗弄成一片狼藉。
几次反攻不成,反被来人刺伤后,阿达的耐心逐渐耗尽。
阿发察觉到弟弟的变化,立刻出声提醒:“冷静!”
他的提醒晚了一步,阿达已经仗着力大,提着大刀朝其中一个黑衣人冲过去。
阿发咬牙,跟着也冲过去。
等的就是他们失去章法的一刹那!
两个黑衣人没有交换眼神,硬是凭借着多年训练的默契……
抬脚、飞踢!
正中阿达膝盖!
阿达体重大,前冲的力道很大,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止住脚步,避开飞踢过来的两只脚的时候,已经晚了。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的膝盖骨踢碎了,强烈的痛楚直冲脑门,以至于手腕受到攻击,他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下了武器。
“阿达!”阿发替弟弟挡了一个黑衣人,没能挡住第二个,眼看着弟弟被下了武器,情急之下只能用身体替弟弟挡刀。
噗——
后背结结实实被划了一道,血不要钱的往外流。
“哥!”
阿达扶了一把受伤的大哥让他站稳,将人护在身后,一边抵挡攻击,一边想取回自己的刀。
可惜,黑衣人没给他机会。
黑衣人深谙“趁他病要他命”这一原则,一顿猛攻。
一盏茶后,浑身是血,左手脱臼的阿发,扶着被砍了右胳膊的阿达,被两个黑衣人架住了脖子。
“你们到底是谁?”
阿发知道自己和弟弟不可能跑得了了,死也想当个明白鬼。
黑衣人压根不搭理他们,反手将人敲晕。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阿发听到黑衣人说话。
“这俩都是楚家的人吧?主子跟楚家一起的,为什么让我们抓他们俩……”
阿发不甘的彻底失去意识。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里的笑意。
与此同时,路昭昭和裴允安猫着腰躲在太子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