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城外山道之上。
灰布马车在崎岖土路上不停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隆隆的响动。
车厢里油灯微光摇曳,迷药的药力大半褪去,沈云苒的手指终于可以微微屈伸,只是四肢依旧酸软无力。
她靠着冰冷的车厢板,额角一层薄汗,目光死死盯住对面全身隐匿在斗篷与青铜面具之下的人。
“你是北朔的人?”沈云苒喘息着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你劫持我,想拿我要挟萧策?”
面具人微微侧过头,经过改造的沙哑嗓音在狭小车厢内回荡。
“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比起要挟他,我更想杀了他。”
对面的面具人静静坐着,青铜面具隔绝所有神情,只有经过处理的沙哑嗓音缓缓响起。
“据我所知,沈家的女儿沈云苒被其养父母抚养之后,从未听说有何特异之处,可你却与传闻中完全不一样,飞针术,聪明的脑瓜子,让我想想,你到底是谁?”
面具人微微凑近沈云苒,即便距离如此近,沈云苒依旧分辨不了此人到底是男是女,面具上就连眼睛也做过处理,她连此人的眼神都看不到半分。
沈云苒心头猛地一凛。
迷药残留的虚软还缠在四肢,她强撑着脊背挺直,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唇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我就是沈云苒。”
她指尖微微蜷起,藏在袖中,暗中摸索着身上仅剩的一枚细针,只是药力未消,指尖力气微弱,连握稳都十分艰难。
面具人沉默片刻,斗篷下的肩膀微微动了动,青铜面具在摇曳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你不说,自然有人替你说。”
说着,面具人一挥手,车门打开,被塞进来一个嘴里塞着抹布,双手捆绑起来的少女。
“茵茵!”
沈云苒没想到他们竟然绑了茵茵,她顿时着急起来,再也等不了药效过去就要提前动手。
茵茵被推进来时,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扑,这个角度刚好是沈云苒的方向。
扑过来的茵茵堪堪跌在沈云苒身侧,这个角度刚好挡住了面具人的视线。
只见茵茵朝沈云苒轻轻眨了眨眼睛,沈云苒瞬间秒懂,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摄政王妃,听说这个小医女很得你的喜欢,为了她,连一直跟在你身边的贴身丫鬟都换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小丫头,想必对你很重要吧。”
沈云苒怒视着面具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具人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茵茵脖颈处,“不如你先告诉我我,你是谁?”
冰冷锋利的匕首刀刃,轻轻贴在茵茵纤细白皙的脖颈皮肤上,只要微微用力,便能割破皮肉。
沈云苒心口骤然一紧,面上却强行压下汹涌的焦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是你想让我成为谁?”
面具人握着匕首,刀刃依旧贴在茵茵颈间,沙哑的笑声闷在青铜面具之下,听来格外诡异。
“你不肯坦白自己是谁,那我就只能从她身上下手了。”
“哦,对了。”面具人诡异的笑声继续传出来,“你之前那个叫秋冬的婢女,现在应该不在摄政王府吧?”
面具人每说一句,沈云苒的心便沉一分。
“你对自己身边人倒是不错,两个小丫鬟穿戴得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气派。”
茵茵垂着头,看上去浑身瑟瑟发抖,仿佛已经被匕首吓得魂飞魄散,被粗绳捆住的双手放在身后,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手指正飞快地捻动一小包极细的药粉。
那是她藏在袖口夹层里的迷散,药性温和却起效极快,是她平日里配出用来防身的药剂。
她脖颈感受着匕首刺骨的寒意,呼吸刻意放得短促慌乱,演足了胆小怯懦的模样,不让面具人看出半分破绽。
沈云苒紧紧盯着那把匕首,脑子飞速盘算。
迷药的后劲还残留在四肢,她现在全力只能使出七成力气,贸然动手,一旦失手,茵茵便会立刻遇险。
她只能假意退让,放缓语调拖延时间,“你别动她们,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至于你说的我是谁,我就是沈云苒,是嘉禾县主,同样也是大景的摄政王妃。”
话刚出口,趁着面具人注意力都在沈云苒的身上,一旁被他劫持的茵茵突然抬头,不知何时,她被绑住的双手早就已经解开了绳索。
她双手骤然挣脱束缚,手腕一抖,手中药粉迎着面具人的面门狠狠扬了出去!
淡白色的粉末瞬间在狭小车厢内弥漫开来。
面具人猝不及防,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吓破胆的小姑娘竟然暗藏后手。他下意识向后急退,可车厢空间狭小,根本避不开扑面而来的药粉。
“该死!”
他低喝一声,手中匕首下意识向着茵茵刺来。
同一时刻,沈云苒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袖中细针脱手疾射而出!
银亮细针破空飞出,精准打在他握刀的手腕穴位之上。
“铛”的一声脆响,匕首吃痛脱手,重重砸落在车厢地板。
药粉顺着面具边缘的缝隙钻了进去,面具人身体开始发软,脚步踉跄,宽大的斗篷剧烈晃动。
“你……你们……”他沙哑的声音带上一丝眩晕,身体摇摇欲坠。
车厢外面看守的手下听见里面动静不对,立刻高声呼喊,伸手就要掀开马车帘。
茵茵动作飞快,弯腰一把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几下割断自己身上残余的绳索。
“快,跳车。”
沈云苒当机立断,伸手一把推开车厢侧边小窗。
窗外便是陡峭的山坡,杂草丛生,下面是一条窄窄的山径。
“走!”
两人身材都娇小,茵茵年纪虽小,可身手毫不含糊,完全不像是十二三岁的孩子,沈云苒则经常因为秋冬练武,闲来无事她也会跟着练。
话音未落,两人借着车身颠簸的惯性,纵身一跃,直直落入山下浓密的荒草丛中。
草丛深厚柔软,恰好卸去大半坠力,两人顺着微斜的山坡快速滚落几圈,稳稳隐入漆黑的林木阴影里。
“主子!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