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爷蹲在墙角，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卷夹在指间，半天没动。
身后那七八个人也全愣着，有人手里攥着的扳手都快掉地上了。
他们刚才从头到尾听完了整段对话。
乔雪跟那个叫万晴的女人聊得毫不避讳，什么基地……什么物资……什么白家凌家……什么在中转站开饭店酒馆雇佣……。
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每一个计划都明明白白，连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猫爷把烟从手指间拿下来，在膝盖上磕了两下，没点。
“你刚才说的那些……”猫爷嗓子有点紧，清了清喉咙才继续道。
“开饭店，开酒馆，雇我们的人干活，还让我们在这边种地？”
“嗯！你们不是都听到了吗？”
乔雪抱着胳膊看他。
“让那些星舰上的人来吃？”
猫爷又紧张的问。
“7457星是中转站，每天来来往往的货船巡逻艇补给船，船上的人总要吃饭喝酒。你们现在连个正经卖热食的地方都没有，人家停靠加油的工夫只能啃自己带的干粮。你要是在港区边上开个铺子，卖口热饭热菜，价格别太离谱，你猜他们来不来？”
猫爷的喉结滚了一下。
“还有那些跑私货的老油条，废星那条线上的船，跑一趟来回好几天，船上除了营养膏什么都没有。你要是能给他们供点像样的饭菜，他们能把你的铺子当据点。”
乔雪继续道。
“到时候你就不光是卖饭了，船上缺什么零件，哪里能修船，哪条航道最近有巡逻，这些消息都能在你铺子里流通起来。你光卖消息挣的钱就够养活。”
猫爷身后的瘦高个凑上来，压低声音说。
“猫哥，她说的那个万晴，是帝星天心阁的老板。天心阁在帝星什么排面，你又不是没听过。她要是真派人来搞，咱们这地方还真能盘活！”
猫爷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烟卷往耳朵上一别，站起来朝乔雪走了两步。
他身后那七八个人跟着他一起往前走。
走到乔雪面前的时候，猫爷带头，膝盖一弯就跪下去了。
棚屋区的泥土地面，跪下去就是两个灰印子。
猫爷跪在最前面，后面七八个大人跟着跪了一排，高矮胖瘦参差不齐。
乔雪往后让了一步。
“你们干什么？跪我干什么，赶紧起来！”
“刚才是我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猫爷抬头看她，脸上的横肉绷着，语气诚恳。
“你要是真能按刚才说的那样把这事儿办成了，我们这些人以后就跟着你干！你让我们干啥我们干啥，绝没二话！”
“对！”
瘦高个在后面附和。
“只要能让这地方活下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也是！”
一行人中的女人从人堆后面挤过来。
“我那些瓶子你要是能给我弄点正经原料，我能做出比现在好十倍的玩意儿！”
乔雪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蹲下来跟猫爷平视。
“先起来。”乔雪认真道。
“别跪！我这儿的规矩，不兴跪。”
猫爷没动。
乔雪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们跪我，我也不会少收你们一分钱。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当土皇帝的！活儿干好了拿钱，活儿干砸了扣钱，就这么简单！”
猫爷看了她两秒，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等万晴姐那边物资到了就动手！”
乔雪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天之内！你先把棚屋区这边能干活的人给我列个单子出来，不分男女，能干活的都要。大人小孩分开列，谁擅长什么，干过什么，身体什么情况，全写上！”
猫爷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身后那几个人挥了一下手。
“都听到没？回去把自家的人拢一拢，按她说的列出来。别糊弄，谁糊弄谁以后没活干。”
那几个人应了一声，立即散了。
乔雪站在棚屋区中间，看着那些散开的人影，伸了个懒腰。
——
白家的宅子里，白母放下光脑，长出了一口气。
白父从沙发上站起来，心里那块压了快半个月的石头终于松了。
万晴的消息来的正是时候。
乔雪没事，人在7457星，白临渊跟她在一起，胳膊腿齐全，没缺什么。
乔雪让他们按原计划，白家可以动了。
“我就说那小子没事！”
白父坐回去，揉了揉眉心，嘴上说得轻松，但声音明显比前几天松快了不少。
白母没接话，她把光脑收起，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早就备好的文件夹翻开。
文件夹里是白家产业的清单，厂房、铺面、配方、库存、客户名单，密密麻麻列了好几页纸。
“凌家那边又递了话了！”白母冷笑。
“说最后给三天，三天不签，他们就走法律程序。我打听了，他们最近把乔家名下那几处物业都吃下来了，手里现金充足得很，就等着白家这块肥肉下锅。”
“他们这么想要，那就给他们。”白父与白母相视。
白母看了他一眼，笑了。
“给！”
白父重复了一遍。
“凌家想要，就让他们拿！我们装一副撑不下去的样子，把产业往外甩。凌家吃下去，吃得越开心，后面越没空盯别的。”
白母点了一下头，把文件夹合上。
“那我明天约凌家的人来签合同！你到时候别偷笑，崩好脸！”
“要是坏了小雪的好事，你等着穿女装吧！”
“……”
——
第二天，凌家的车准时停在了白家门口。
来的人自然是凌海，身后跟着两个哨兵和一个律师。
凌海大概是觉得白家已经没什么好防的，走进白家客厅的时候，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嘴角翘着。
白母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份收购合同。
今天她特地穿了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色不太好看。
她为了眼下这一片青灰，特地熬了一晚上没睡。
只为了这灰败的形象更真切。
白父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果然，凌海看到她这样子，没有任何怀疑。
凌海把合同拿起来翻了一遍，然后得意的笑了一声。
“白夫人……终于想通了？”
“指望乔家，乔家现在都没了，你还指望什么？现在凌家心善给你们一条退路，可别再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