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白沫重重拍在蛇牙礁上。
天刚蒙蒙亮，海面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姜鱼站在高处，迎风闭上眼，去感应那熟悉的寻宝直觉。
还是什么都没有，没金光，没紫气。
往常能看穿海底大货气运的眼睛，现在看出去只剩灰扑扑的礁石。
她睁开眼，转头看向身后。
沧溟站在五步外，海风吹散了他的长发。
“我可能得瞎个三天。”姜鱼说得平静。
沧溟静静回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姜鱼拎起塑料红桶和铁钳，深一脚浅一脚踩进退潮后的乱石滩。
没了金手指傍身，只能靠肉眼找。
连续翻了半个钟头的石头，身上溅满了泥浆水，桶里还是空的。
正当她准备去撬第三块大石头时，海面上突突突开来一艘橡皮艇。
谢洄穿着齐膝防水靴，利索地跳上礁石。往她空荡荡的桶里瞥了一眼，他乐了：“稀罕啊，全网封神的冰山锦鲤，今天要吃白板了？”
姜鱼没理他，铆足劲去掀那块爬满海蛎子的厚石板。
谢洄抱臂看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拿脚尖点了点石头背面：“方向反了。退大潮的时候，活物全躲在背阴处，你家里人没带过你？”
姜鱼停下手，看着眼前这个晒得黑不溜秋的野小子，实话实说：“没教过。”
谢洄愣住，大概没料到这么个大网红居然连基础常识都不懂。
他抓了把头发，蹲下身，手指直接戳向青苔：“别瞎翻，瞧这颜色，墨绿的地方苔藓厚，螃蟹爱来吃草。发红斑的底下，准有螺。”
他又指着旁边一个水洼：“看好了，水面冒细泡，说明泥里有东西喘气。别光用眼，拿鼻子闻。”
“闻？”姜鱼跟着蹲下。
“咸里带臭的是死泥滩，闻着鲜腥的才有活货。”
谢洄拍掉手里的泥，“你自己去试试。”
姜鱼走到一片背阴的礁石缝旁，凑近一闻，泥沙里果然透着股水产特有的鲜甜。
她用铁钳顺着缝隙猛地一掘，泥巴翻开，两只巴掌大的招潮蟹正挥着大螯四处乱窜。
“掐壳！当心夹手！”谢洄在后面嚷嚷。
姜鱼动作麻利，直接扣住蟹背壳，甩进桶里。
紧接着，又从冒泡的沙坑里刨出个大海螺。
沉甸甸的螺壳握在手里，硌得手心发麻。
以前靠气运寻宝，就像按图索骥去拿现成的东西；现在这实打实的收获，全靠自己刨出来，感觉意外的踏实。
姜鱼看着半桶收获，忍不住笑了。
谢洄靠着石头，忽然说：“你以前抓那些大货，不全凭眼力吧？”
老渔民直觉准得吓人，姜鱼坦然看回去，没认也没躲。
谢洄大笑两声：“管你用啥路子，这几只是你自己摸出来的，这才叫赶海。手脚并用吃这口饭，不丢人。”
下午开播，镜头里没出现往常晃瞎眼的极品大货。
姜鱼大方地把谢洄叫到了镜头前。
“今天不捞大货，讲讲怎么看潮认路。”
镜头一怼，谢洄干巴巴地站了两秒，但一说起赶海，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指着水坑，夹着方言把看鱼窝的土法子掰开揉碎了讲。
弹幕反应过来后，互动全炸了。
【原以为是个玄学寻宝直播，居然变硬核赶海科普了！】
【这小伙子讲得透，刚才那辨别烂泥滩的法子简直绝了，下次去海边就这么试！】
【没看见天价大货，但看他们实打实刨出螃蟹，莫名觉得很解压是怎么回事？】
在线人数没往常几十万那么夸张，但弹幕出奇的活跃。
这种褪去锦鲤光环、脚踏实地的科普，反而让那些质疑她剧本造假的黑粉彻底闭了嘴。
网线的另一端，瑶光海岸直播间却是花团锦簇。
沙滩凉亭里摆着茶盘，姜瑶穿了身素雅的长裙，右手的羊脂玉串莹莹发亮。
“选在蛇牙礁，是因为这里的气机合我。”
姜瑶对着镜头温声细语，端起茶盏，“玄学这行，讲究因果定数。不是自己的东西，靠偏门左道夺来，早晚要遭到反噬。踏踏实实守本分才是正道。”
背靠姜家的宣发网，开播就是六万加。
全场没提姜鱼的名字，却把江郎才尽四个字砸得死死的。
夜里，灯塔底风声紧。
木桌上泡着一壶老茶，陈阿公提着个红木食盒进来：“小鱼，游艇上那个老板派人送来的，说是顶级干鲍，给咱们加餐。”
姜鱼连盖子都没掀：“原路退回去。”
陈阿公应了声，提着东西转身出门。
坐在暗处的沧溟突然出声：“那个人，学的是你家的术法。”
姜鱼端茶的手停了：“怎么说？”
“底子不深，但有点灵气。”
沧溟往外看了一眼，“白天在礁石滩，她试探了我三次。”
姜鱼喝了口茶，心思转开了。
姜瑶这人无利不起早，盯上沧溟，估计是摸出点异样了。
风稍微停了些。
姜鱼坐在外面的石凳上，借着探照灯的亮光，拿笔做白天学来的赶海笔记。
细微的脚步声靠近，沧溟走过来，挨着石凳另一端坐下。
姜鱼手里的笔停住，她拿余光量了量。
平日里死守的五步警戒线，这会儿变成了四步。
沧溟瞥了一眼她本子上画得歪七扭八的礁石草图，难得开口：“在画阵法？”
姜鱼愣了一下：“这叫赶海地形图。”
“画得丑。”
“……”
姜鱼懒得理他，低下头接着划拉笔杆子，其实嘴角早就绷不住了。
兜里的手机突然猛震。
姜鱼点开屏幕，是宋碧落的语音。
按下播放键，里头传来女孩刻意压着的颤音。
“姜鱼姐……我害怕。姜瑶今天下死命令了，让我必须摸清沧溟的底。她说……她说沧溟绝对不是普通人。”
背景音里全是不安的喘息，甚至夹杂着碰倒东西的杂音。
“我本来是她派去盯你的眼线，对不起……可我现在真不想干了！她身边那几个人一直在附近晃，我感觉我被监视了，我该怎么办……”
语音断得很突兀，像被人强行拔了网线。
海面上一片漆黑，姜鱼捏紧手机，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有些麻烦，是躲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