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成片铺开的暖光。
墙壁上密集的烛台和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几盏铁质枝形灯，把整间储藏室照得通明。
正前方的长桌上依次铺开各色宝石，成串成盘地摆在深色绒布上。
大的有鸽蛋大小，小的也有拇指那么大，切面在烛火里折射出炫彩宝光，像一整片落在地面上的星辰。
另一边是数不清的剑，每种剑鞘上都镶了金银丝和细粒的珍珠，剑柄裹着深色皮革。
再往旁边看，叠放整齐的华袍被展开来挂在木架子上，流光溢彩。
地面上还放着几只敞口的木箱，箱沿搭着没来得及整理的披风和围巾。
就连窗边也放满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各色花草植物。
莉莉丝认出其中一株是霜息草，她听说连黑市都没有，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霜息草非常好辨认，它的叶片上常年覆盖着一层白霜，四季不枯。
格雷医生说过，这种最适合做魔药材料，她做梦都想要见到。
维也镇这样的小地方，本就没有几个魔法师，自然也没有人去采魔药植物。
像霜息草这样罕见的珍稀植物，采集只能在有月光的时候进行，而且必须使用玉器，否则它周身的毒素足以让采集者手脚溃烂。
正因为这样，霜息草的价格也被炒到了一百金币一株。
莉莉丝怔愣般站在门口，米拉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
“别愣着了，这些都是冬助会要用的捐赠品。你的任务就是跟其他几个侍女一起，把所有的东西分门别类清点一遍，确认数量和登记册对得上，确保等会的捐赠仪式不会出纰漏。”
米拉说着已经侧过身去，从墙边一只半开的木箱里抽出一本厚皮的册子来翻开，嘴里念念有词地核对。
莉莉丝往厅内走了几步，看着那些满到几乎要溢出桌面的珍宝，心里升起了后悔的念头。
这么多东西，弄坏了怎么办？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一粒红宝石从她指缝间滑落磕在石板上碎了一道边，她要拿什么来赔。
米朵已经从旁边的矮桌上拿了一叠空白羊皮纸和一小瓶墨水走过来。
看到莉莉丝还站在门口没动，脸色微微发白，嘴角弯了一下：“别怕。这些宝石没那么容易碎。”
“……你是叫莉莉丝对吧，小心拿放就行。主要是清点数量，又不是让你一颗颗去鉴定成色。”
她把纸和墨水递到莉莉丝手里，又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串红宝石项链递到她面前。
“你先从这串开始吧。登记册上写的是二十八粒珠子，你数一遍，对得上就在边页上打个勾，不对的标出来。”
莉莉丝低头看着那串红宝石，珠子之间用细金丝连接，每一颗都打磨得光滑饱满。
吸了一口气，开始一颗一颗地数。害怕数错，数完了又从头数了一遍。
两遍的数字都对上之后，她才在那卷空白羊皮纸上用羽毛笔画了一道浅浅的标记。
米朵在一旁看着，没有催促，只是笑了笑，转身去整理旁边那箱叠好的深色长袍。
莉莉丝把那串红宝石小心地放回绒布上，伸手去拿下一件。
一枚镶了绿松石的银质领针。
指尖碰到金属边缘的时候，心里想：这个颜色还挺适合匀薇小姐的。
莉莉丝摇了摇头，把那枚领针举到烛火下仔细端详了一下表面的纹饰。
确认好细节后，她翻开登记册，开始对照上面的描述一笔一笔地核对。
对于这些贵重物品，莉莉丝每一样都十分谨慎。
每拿起一件东西，她都先用指腹轻轻托住底部，确认拿稳了才翻过来看正面的纹饰和镶嵌的宝石。
米朵站在她对面，手里也摊着一本册子，负责核对另一侧的银器。
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摆着几排分类好的物件，烛火在头顶晃晃悠悠。
米朵偶尔抬眼看一眼莉莉丝的方向，见她正低头认真地数着一串珍珠项链上的珠粒数量，没有出声打扰。
米拉在房间另一头的角落里。
她面前放着一只雕花木盒，盒盖半掩，露出里面深色绒布衬底的一角。
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枚蔷薇形状的银质手令，花瓣的纹路镂刻得精细可见。
花蕊处镶了一粒极小的红宝石，在烛火下泛着内敛的亮光。
米拉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
莉莉丝正低着头数珍珠，米朵在翻册子的同时侧身挡住了她与莉莉丝之间的视线角度。
一切都在预想的位置上。
她伸手将那枚蔷薇手令从盒中取出，迅速将它滑进自己袖口内侧的一只暗袋里。
整个过程，从伸手到收手不过短短几秒，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对。
米拉抬眼时面上已经恢复了寻常神色，仿佛只是从盒子里取了一份需要核对的单子。
她走回到桌边，跟米朵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微微点头。
米朵随即合上了面前的册子，直起腰来揉了揉手腕，语气随意地朝莉莉丝的方向说了一句。
“我和米拉去给大家带一点蜜膏来。阿黛拉小姐特意赏的，说今天辛苦大家了，不能亏待你们。”
莉莉丝闻言抬起头来，也不疑心，点了点头：“好的，我先把这些单子对完。”
没想到阿黛拉小姐人还挺好的。
米拉和米朵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储藏室，木门在身后合拢。
两人并肩穿过廊道，脚步默契地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拐过两道弯之后，迎面走来一个男仆打扮的年轻男子。
身形修长，穿着灰黑色的短上衣，脚步匆忙，像是刚从某处办完事往回走。
廊道并不宽，米朵走在靠左的一侧，那人偏往左偏了半步。
意外发生，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米朵一下。
“走路不长眼睛吗？”米朵的声音瞬间抬高了，十分恼火，“这么大一条道，你是往人身上撞的？”
那人立刻停下来，“抱歉，是我走急了，没看清。”
米拉在旁边伸手拦住米朵的胳膊，劝阻道：“好了好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别吵了。”
米朵冷哼了一声，甩了一下袖子，拉着米拉继续往前走。
似乎还不解气，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现在的男仆越来越没规矩了”之类的话。
那男仆在原地停顿了两秒，低着头朝两人的背影望了一下，转身往廊道的另一头快步离开。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一道多余的目光。
廊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米拉和米朵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步伐不约而同地放慢了。
与此同时，男仆已经拐过了下一道弯，左手掌心里收拢着那枚刚刚在碰撞中被准确送进来的蔷薇手令。
储藏室里，莉莉丝把核对完的玫瑰礼帽放回绒布上。
她在册子边页画了今天不知道第几个勾，抬头往门口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去取蜜膏的两人还没回来。
莉莉丝收回目光，翻了一页册子，继续对下一件物件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