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婆?”
糯宝怔怔站在原地,心底陡然涌上一阵雀跃欢喜。
“对!小公主快躲起来!”
小翠一把拉住她,拽着人就要跑。
“跑什么?姑婆来了,本该好好待客,备上吃食茶水才是!”
糯宝眼睛亮晶晶的。
“不是……”
小翠一时不知该怎么跟年幼的小主解释,顿了顿才急声道:
“小主只需记住,长公主性子极烈,发起火来,就连圣上都要忌惮三分!”
长公主可是圣上的姐姐!同胞姐姐!
“皇祖父怕她是皇祖父的事,我还未曾与姑婆相见,怎知她不好相处?”
小翠没法劝了,小公主是打定主意要见长公主了。
“当年长公主总说,自己是先帝独一份捧在心尖疼爱的公主……如今宫里又出了您这般受尽圣宠的小公主,她心中怕是难免不喜。”
这皇宫偌大,哪里容得下两位万众瞩目的宠儿,恰似一山难容二虎。
糯宝早已自顾自端起糕点,整整齐齐摆到廊下案几上,踮着脚在门口探头探脑,一心盼着人来。
“小公主,咱们总得端几分矜持,长公主的仪仗还要层层通传各门,少不了要等片刻。”
宫中通报需宫人一道门一道门逐层传话,来得慢。
“好……”
糯宝端着身子,一本正经地东张西望起来。
“……”
小翠不说话了。
不多时,一道尖锐绵长的通传声陡然响起:
“长公主驾到!”
传报宫人声音刺耳,分不清是内侍还是女官。
“拜见皇姑婆!”
糯宝有模有样,规规矩矩弯下小腰行礼。
司徒欣愣了愣,倒是没想到,备受圣上喜爱的小公主会如此礼数周到。
她暗自回想自己这般年纪时,性子骄横跋扈,半点不懂收敛。
“你便是糯宝?
宫外人人都说你能辨血脉亲疏,分辨是否亲生骨肉。
本宫问你,你可还有别的本事?
糯宝眨巴着眼睛:
“回皇姑婆,我自然还有别的能耐!
长公主年近五十,岁月终究在她脸上留下痕迹,额头、眼尾爬满细纹,发丝间也掺了不少雪白银丝。
可周身金银玉饰衬着,肌肤保养得光滑细腻,看得出来是常年耗费重金悉心养护。
她咳了咳,道:
“往后你不必唤我皇姑婆,只称长公主便是,这般叫法,倒显得我老了许多。”
糯宝不解地仰起小脸,思索片刻脆生生开口:
“好呀,长公主姐姐!”
姐姐!
这孩子她喜欢,莫名生出几分舒心,半点没有被小辈冲撞的膈应,她忍不住会心一笑。
“糯宝会不少旁的本事,不知长公主姐姐想瞧哪一样?”
左右都是人,司徒欣忍住心绪。
“实不相瞒,本宫今日来,是想求你帮我寻回失散多年的小女儿。
当年我在江南怀有身孕,本打算安安稳稳留在江南养胎,谁知忽然收到父王病危的飞鸽传书。
为赶回去见先帝最后一面,我只能仓促启程赶路。
半路突逢暴雨倾盆,腹中胎儿已然足月,路途颠簸动了胎气,仓促间在荒郊产下小女儿。”
长公主眼眶不受控制泛红,声音也带上几分哽咽。
她弯腰抱起糯宝,转身往殿内走,低头便看见小娃娃认认真真凝神听自己诉苦,心底顿时涌上一阵温热感动。
这孩子心性赤诚纯粹,眼底不见半分宫中孩童惯有的功利算计,比宫里所有皇嗣都干净通透。
糯宝伸出小手,给司徒欣擦着眼角。
“糯宝知道了,姐姐想让我找回小姑母对吗?”
“……”
这关系有点乱。
可听她一口一声“姐姐”,又实在悦耳,索性不再纠正。
“对!”
其实司徒欣此行本没抱多少指望。
若传闻中神通的小公主再年长几岁,她或许还能心存几分期许。
可眼前看着不过三岁出头的娃娃,纵有异于常人的本事,又怎能寻回失散二十载的孩儿?
岁月相隔太久,人海茫茫,寻回孩子几乎是痴人说梦。
“罢了罢了,就算糯宝寻不回来也无妨,今日能多你这么个贴心侄孙,本宫已然欢喜。”
司徒欣素来不喜孩童,往日看见别家娃娃,总会不由自主想起自己失散的小女儿。
不知女儿如今年岁几何,幼时是否吃饱穿暖,流落在何方长大。
只要思绪一开,悲伤便如野草疯长,转瞬长成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可糯宝完全不同。
可糯宝与寻常孩童全然不同,天生一副讨喜软模样,看着便叫人心头舒坦。
嗯,我先问问帮手。”
糯宝眼里发亮,这还是她头一回接到这么有挑战性的差事。
“问谁?难道宫中另有深藏不露的高人?”
长公主捏了捏她的脸。
这孩子说话有趣,字字句句都透着几分神秘,孩童独有的天真烂漫实在难得。
“有?也不能说高人,最多算个高猫?”
搞毛。
长公主假装没听见这句粗俗的话。
她们作为尊贵的当朝公主,怎么可能会说粗俗的话!
不可能是糯宝说的!
糯宝歪着脑袋看小翠姐姐:
“小翠,你去御膳房抓花花回来!”
小翠:“奴,奴吗?万一花花挠我怎么办?”
“不会的,你跟它说,今日有活干,能挣好处。”糯宝拍着小胸脯打包票。
花花?还会挠人?
司徒欣听得一头雾水,只含笑静静看着二人对话。
小翠暗自恍惚,只当自己昨夜歇息不足,才会看见这般诡异景象。
素来狠戾吓人的长公主,竟能和小公主这般和乐融洽。
长公主,那是什么人!
昔年谋逆大案,她亲自监斩下令,当着满朝文武行刑,鲜血淌成溪流,她面上都不见半分惧色。
但凡敢挡她前路之人,无一不要付出惨痛代价。
“好,我去!”
糯宝一脸无辜仰看司徒欣,轻声发问:
“小翠姐姐为何这般惧怕长公主姐姐?”
““许是本宫生得太过夺目,她不敢直视?”
“我同意。”
“噗嗤哈哈哈哈”
没过多久,一阵细碎又兴奋的喵喵声由远及近传进殿内。
“我来啦!”
话音刚落,一道花色身影飞速冲进糯宝怀中。
花花刚抬眼,便对上一张明艳慑人、目光锐利如锋的面孔,浑身毛发瞬间炸开,吓得身子僵直。
“这人是谁!”一声惊惶猫叫响起。
喵!
一只猫看了她一眼后,都能吓得浑身炸毛?
司徒欣微笑:“你就是花花?”
“花花,这是长公主姐姐。
我想问你,可有法子找到二十年前失散的孩儿?算一算,那孩子如今该二十岁了。”
“二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