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瑾没法回答，他的喉咙哽咽得无法出声，只能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妻子的脑袋。
妻子病重，气息如丝，头发仍如此顺滑，每一根青丝长至腰际。
过了许久，司徒瑾终于缓缓开口。
“馨儿，也许你不记得了，
小时我便见过你，你那时的头发生得极慢，很短很短，旁人见你都要取笑。
你那时不慎闯入御花园，见了我丝毫不怕，主动和我搭话。
那时我便知道，我以后的正妃便只会是大理寺卿叶家嫡女叶如馨。”
可怀中的人怎么许久都没有回应他呢？
司徒瑾不敢低头看，他只能抱着她。
搂得紧紧的，不想让怀中的温暖一点点消散。
小翠看着两个主子恩爱的样子，感动不已。
可边上的糯宝蹦蹦跳跳的，居然想爬到床榻之上，阻挠他俩的好事！
小翠伸长了手，想一把拉住糯宝身上那件长长宽大的道袍。
小娃娃穿着个道士袍，就想来装神弄鬼唬住其他人了，可骗不了她！
任谁也不能破坏两位主子的感情！
就差一点就能揪住那道袍，拦住臭娃娃了！
边上，一把佩剑的剑柄挡住了她，她的胳膊被打断，吃痛一声，只能收了回来。
小翠满是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顺才。
这人究竟是使了什么样的邪术，才能让顺才也跟着一块胡闹！
一个小娃娃要跳上娘娘的床榻，为她驱鬼。
这正常吗？
为何全部人都容许一个小娃娃践踏娘娘的威严！
顺才食指放在唇部中间，压着声说：
“我知你不愿相信，其实我也是如此，只是我突发恶疾，也是小主治好的。
既然药石无医，娘娘又如此痛苦，为何不给小主一次机会？
也许真的可以发生意想不到的事呢？”
太医都没办法的病，还能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呢？
太子妃娘娘宫中的人只是怕犯了忌讳，迟迟不肯承认娘娘将死罢了。
小翠又有什么错呢？
她不过是想保住娘娘死前的最后一丝尊严罢了，不想归天之时，竟然有人敢在她的床边胡作非为。
糯宝的手已经碰到了那只恶鬼，但无论她使出怎么样的力气，都没法将恶鬼与娘亲分开。
“怨念？你是一只充满怨念的鬼。你快说说，与我娘亲有何纠葛？为何要缠着她不放？”
糯宝的手一点点嵌入那鬼的外皮里头，掐得那只鬼发出阵阵的恶气，灰黑的气息在帷帐之中不断扩散，原本华丽白色帷帐被染得灰黑一片。
“哪来的小小人类，竟敢直接碰我！快松开你的手，否则我连同你一块吃了！”
恶鬼僵硬地扭过头来，他的头发披散着。
头发长到都能拖地了。
他缓缓张开嘴，伸出又长又丑的獠牙。
糯宝看清他的正脸之后，倒是愣了一下：
“你生得如此好看，为何要做恶鬼？恶鬼伤害人类，慢慢会变得丑陋无比！”
“丑陋？哈哈哈哈，我都做鬼了，我为何要计较这些？
丑便丑吧，只要能将床榻上的女子占为己有，丑点又有何妨呢？”
糯宝可不想放开他，咬紧后槽牙，手指一点点往里挤。
手指每伸进一寸一毫，恶鬼身子里头的黑气便窜窜地往外飘，青面獠牙不断伸长，也只能变成挣扎痛苦的样子，恶鬼姣好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同归于尽没有好处，若你想要害我娘亲的命，那我也只好将你就地斩杀！
我看得出来，你除了娘亲之外，并未有害过其他人，你是一只好鬼！”
“我非她不可！”
恶鬼稍稍放开了叶如馨，他得先对付完这只娃娃。
“既然如此，那我便将你一块吃了，谁也没法阻拦我。”
叶如馨脖子稍稍松了，察觉到没有重物压着，她一下坐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顺畅了许多。
她也算听清了床榻上糯宝伸直手向上抠，边用力边咬着牙说话的声音。
对方是个男的，那鬼生得还挺好看。
“是阿音吗？”
不知怎的，叶如馨的脑子蹦出来宋音的脸。
明明她也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见到帷帐越来越黑，越来越沉重，她却很是笃定。
糯宝正要同这只恶鬼大战八百回合，可对方听见娘亲的声音后，竟然停了下来，顿了一下，让糯宝有机可乘，用掌打到恶鬼的胸口，让他往后踉跄退了几步。
“娘亲，他有反应！”
叶如馨听了，手伸到半空，又放了下来，无奈又遗憾地说：
“想不到你死了之后一直陪在我身边。
若我能早些知晓该多好，你是专门来寻我的吗？
不对，你应当是来要我的命的。
这么久了，阿音，你还是记恨着我，是吗？
那年入宫，我未能来得及同你说，害你到处寻我，才丢了性命。
你恨我是应当的。
只是我也是临急得知御命，圣旨一下，我便被嫁入宫中提前学习礼仪，贴身丫鬟一道入了宫，实在不知该如何向你报信。”
叶如馨卯足了力气，一口气将心中话语全部和盘托出。
“你想要我的命便取吧！你对我付出太多太多，我们青梅竹马一块长大，是我辜负了你。”
名叫宋音的恶鬼彻底不动了，就站在原地，身上的黑气不断迸发，他也不管，僵硬地盯着床榻上根本没法看到他的女子。
叶如馨看不到他的方位，而宋音直视着那双无法对焦的眼眸。
“原来你还记得我。阿馨，我以为你将我忘了。”
糯宝的手也跟着放下：
“原来你与娘亲是相识的，既如此，那便不要再害她了，可好？”
糯宝眼睛一眨一眨的，小手摊开在半空，朝着宋音真诚地说。
“可我已经开始，便不会停止。
我并不想害她，我只是想让她永远记得我，永远永远。
我会无休无止地存在于她的身体之中，让她陷入沉沉的昏睡！”
梦中，他们会回到小时候，一点一滴从从前开始回忆，他们那时相处的多美好啊，若永远沉浸在昏睡美梦之中，就会是永远的幸福。
糯宝摊开的手又重新握成拳头。
冥顽不灵！
糯宝坐在榻上打坐，指甲尖往胳膊一划，渗出了血。
“以我之血，束尔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