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一时迟疑，“我随身虽有不少宝器，可大多只能用来捉妖。”
她看着对面满脸焦急之人，又接着解释道：“玄门之中，极少有用来寻人的宝器，即便是有，也需要所寻之人的灵力作为载体，所以恐怕……”
恐怕不能用来寻她那夫婿。
玉姐姐怔怔抬头，直直对上了沈黎的眼睛，好像一瞬间惊醒，又突然道：“阿黎，你说的对，不找了。我回家去等，说不定天亮他就回来了。”
“玉姐姐你……”
这话尚未落地，还不待沈黎反应过来，玉姐姐便又冲入雨幕之中。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落而下，瞬间模糊了她的背影。
“玉姐姐！”
沈黎刚要追出门，迎面便撞上了江昼怀中。
“下这么大雨，你到哪去？”江昼不知何时立在廊下，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拦了下来。
沈黎再一抬头，玉姐姐的身影已经不见。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答道：“方才玉姐姐来过了。”
“进屋。”
江昼松了手，顺势关上了被风吹得摇摆的木门。
房门闭合，隔绝了屋外呼啸的风雨，屋内炭火盆这时候烧的正起劲，暖意融融的。
“她想让你帮她找那夫婿？”江昼目光淡淡落向她，出声问道。
沈黎面露讶异，“你怎么知道？”
“我也同你学会了。”
江昼垂眸拂了拂袖上的雨珠，又道：“猜的。”
“既然她主动求你，为何又冒雨匆匆离去？是你不肯帮她？”江昼又淡淡道。
“怎么会，是玉姐姐突然改口说不用找了。”
沈黎沉吟片刻，又回想方才玉姐姐的神色举动，接着补充道：“她好像是怕我知道些什么一样。”
江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今日，在你那玉姐姐家中，我寻到了一缕妖味。”
“那妖味极淡，是被刻意抹去了。”江昼又解释道。
“被刻意抹去了……”沈黎嘴里喃喃道，难怪她竟半点未能察觉。
下一瞬，沈黎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或许是那香气。”
沈黎细细回想，若说玉姐姐家中有什么不同寻常的，那便是那香气了。
沈黎接着道：“玉姐姐家中点了很浓的香，我起初只当是用来遮盖屋内的鱼腥味，便未曾多想。”
提及此香，江昼亦是心头微动。
他从前在棺材铺中之时，亦惯好用香来祛除霉气，不过多为清淡木香。却从未见有人家用这么重的香料，且那香味十分独特，放在家中显得十分违和。
“我记得书上记载有一物，名为龙月香。”江昼道。
“龙月香传闻确实可以遮盖妖气，且此香原料产自深海海域，并不易得。”沈黎对香并无什么研究，只是偶然翻看典籍时见过这个名字。
“没错，我并未见过此香，所以也只是猜测罢了。”
江昼顿了顿接着道：“你所说的的那源自深海的原料名为银水。”
“银水……”沈黎喃喃道。
“是，以银水入香，会使香中藏着一种咸苦味。”
沈黎抬眼，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之人。
她知道，既然江昼这般说，定是他在玉姐姐家的香中闻到了银水的味道。
玉姐姐既然在家中常燃此香，那说明这妖便就在她家中！
沈黎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反应过来：“难道姐姐的夫婿是妖！”
“难怪。”
她低声自语，“难怪她突然改口放弃寻人，便匆匆离去。”
“或许她起初一时心急乱了分寸，这才贸然来求我相助。可听完我说玄门宝器能寻妖邪踪迹，便清醒过来，怕是怕我动用术法探查，定能查出阿渊的身份，对他不利。”
想通此处，她又问江昼：“你早便知道了？”
“是。”江昼应道。
“你怎么早未同我说！”沈黎气道。
“她毕竟是你的故人。”
短暂的沉寂过后，江昼再度开口：“且现下仅有一丝微弱妖气佐证，尚不能妄下定论，也许是我猜错了，这才不好贸然点破。”
沈黎知晓江昼的顾忌，叹道：“既有妖出，那便定要探个明白的。”
“玉姐姐说阿渊不喜出门，倘若我们猜的没错，那或许他是为了躲我们才离开家的。”
“那说不定此刻他已经回到家中了。”江昼附和道。
沈黎却微微蹙眉，“玉姐姐经过今天这一遭，恐怕会对我们设防。”
“无妨，等天亮了，我们再去看看便是。”
一夜风雨终歇。
只余下地面湿漉漉的水痕，空气中还带着清寒潮湿。
院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开。
那香应是燃尽了，满屋再无那萦绕着的香气。也正是因为没了香气遮掩，那一瞬，一缕极清晰的妖气涌现。
这一次，连沈黎都清晰捕捉到了。
她下意识与身侧的江昼对视一眼，二人眸光交汇，皆是惊疑。
“是那阿渊回来了？”沈黎低声请问。
江昼摇了摇头。
奇怪。
这妖分明不在，怎么妖气倒更重了起来？
难道他中途回来过了？
正思忖间，内室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床榻边，彻夜未眠的玉姐姐缓缓缓缓睁开眼。她骨子里素来坚韧，哪怕整整一夜枯坐等候，也未见颓靡失态，只是眼底布着细密的红血丝，是藏不住的疲惫。
方才屋外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以为是阿渊回来了，可抬眼望见门口立着的沈黎与江昼时，那点期盼瞬间落空。
她怔怔望着二人，嗓音因一夜干涩而有些沙哑，轻轻开口：“阿黎……”
一句落定，沉寂在屋内蔓延许久。
“阿黎，帮我找他。”玉姐姐坚定道。
“玉姐姐，我可以帮你寻他，但你可知……”沈黎斟酌着开口，话却只说到了一半。
“我知道。”
“我知道，阿渊他是妖。”
沈黎心中无奈叹了口气，玉姐姐果然早就知晓。
“那你可知，玄门中人若遇到妖邪会如何处置？”沈黎敛去心中杂念，正色道。
屋内静了一瞬，见她不语，沈黎接着缓缓出声：“就地诛灭。”
“不。”
“那是旁人的规矩，不是你。”
须臾，玉姐姐猛地抬头，直直对上沈黎的双眼。
“你不会这么做的，若他从无害人之心，你会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的，对不对？”